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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聚光

错误讯号

明堂文化的邀约被拒绝之后,虞优本以为那条线会暂时收回暗处。但事情在三天后以一种她没预料到的方式浮出了水面。

那天上午她正在画室整理之前的水彩试稿,何蓁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手机递到她面前。"你看这个,发在艺术圈的那个公众号上的。"

虞优接过来看——是一篇标题极为醒目的文章:"明堂文化年度大展阵容揭晓,虞优疑似拒绝邀约,背后原因几何?"文章用词极尽"中立"之能事,把虞优拒绝合作的事描述成了"画风与人设不符""可能与市场定位存在冲突"。底下评论区已经有人在带节奏了——"大概是觉得明堂的展不够档次吧""人家现在是豪门太太了,瞧不上这种规模了""以前觉得她画不错,现在看来有点飘"。

虞优把手机还给何蓁,低头继续叠手里的试稿纸。"他们换方向了。"她说。

"什么方向?"

"不能用合作把我拉进去,就用舆论把我推到风口。让圈内人觉得我'架子大''瞧不起人'。那些评论对我的工作造成压力之后,我再想接别的展就会有人拿这篇东西来质疑我。"

何蓁在旁边坐下了,表情严肃。"那你打算怎么办?"

虞优想了想,把最后一张试稿叠好放进了收纳箱里。"先不动。让舆论飞一会儿。"她站起来摸了摸肚子,三十五周的弧面在掌心下稳稳地隆着,"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平安生下来。别的事等我生完再说。"

何蓁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比以前沉得住气了。"

"有人教的。"虞优弯了弯嘴角。

那篇公众号文章在接下来两天里被几个行业账号转载了。评论区的声音从最初的"她飘了"慢慢分出了几个分支——有人说"明堂文化背后那个法人不是宋鹤年的关联人吗?虞优拒绝他们是不是因为她知道什么内情?"也有人翻出了虞优联展的报道来对比,觉得她联展的水准确实比明堂文化那种"拼盘式"的群展高出一个层次。舆论的天平在慢慢回摆,但虞优知道自己不需要去推那个天平。她自己站得稳就行了。

第三天的时候有个匿名的社交账号发了一篇长帖,标题很直接:"替虞优说几句话"。帖子写得条理清晰,把明堂文化的背景、宋鹤年与厉氏过去的渊源、虞优拒绝合作的合理性逐条拆解了一遍。发帖人没有暴露身份,但措辞里透出对艺术圈内部规则的熟悉。帖子发出去之后转发量迅速过千,评论区风向彻底转了过来。

虞优看到那篇帖子的时候正在家里吃午饭。她抬头问对面坐着厉择宴:"那篇帖子是你找人写的?"

厉择宴正在给她盛汤,闻言手里的勺子没停。"不是。"

"那是谁?"

他把汤碗放在她面前,坐回椅子上。"卫玠。"

虞优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勺子拿起手机重新翻了翻那篇帖子的行文风格——确实有卫玠的影子,那种介于学术与媒体之间的措辞习惯,跟他在巴黎做策展时写展览文案的方式很像。

"他为什么帮我?"

"因为他查了明堂文化的背景,觉得被宋鹤年当枪使了,想还你一个人情。"厉择宴夹了块鱼肉放进她碗里,"也可能因为他真心觉得你画得好。"

虞优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忽然觉得卫玠那条"是我疏忽了"的消息底下,可能真的藏着跟宋鹤年那条线切割的意愿。他替她写了一篇公开帖,把明堂文化那篇文章的舆论压力彻底消解了。这个动作比一句道歉重得多,因为它付出了自己的公信力。

她给卫玠发了条简短的消息:"谢谢你。"

卫玠隔了很久才回:"不用谢。应该的。"

虞优没有再回。她放下手机继续吃饭,觉得碗里的汤比刚才更暖了一些。

但宋鹤年的线并没有因为这一回合就彻底收回。在公众号文章风波之后一周,虞优接到了一通电话,是虞建国打来的,语气里带着她很少听到的踌躇。

"优优,你最近……跟宋鹤年那边有什么往来吗?"

虞优放下画笔:"怎么了爸?"

"今天有人来找我,是宋鹤年那边的人。他说想约我谈谈当年跟鹤年投资的那个合作意向书的事。说他已经把那份文件更新过了,目前的条款对虞氏更有利,问我有没有兴趣重新考虑。"

虞优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爸,你别答应他。"

"我知道。"虞建国叹了口气,"但我已经见了他一面。他说了很多,说择宴那边如果将来有什么变动,虞氏应该有自己的准备。"

虞优听出了那番话里的弦外之音——宋鹤年在试图撬动她父亲。他知道她这条路走不通,就转向了她身后的家庭根基。如果虞建国被他说动、签了什么东西,虞氏就会被重新拉入宋鹤年的布局里,而她作为虞家的女儿,也会被那条线重新牵住。

"爸,"虞优的声音稳了下来,"那块地皮的事我们上次说过了。虞氏不需要宋鹤年的'准备'。你如果想见他的话,让我陪你一起。"

虞建国沉默了几秒。"好。下次他再约,我让你在旁边。"

挂了电话之后虞优在玻璃房里站了一会儿。深秋的阳光从玻璃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裹在暖烘烘的光里,肚子里的宝宝轻轻踹了一下她的右侧肋骨。她低头摸了摸那个凸起,感觉到那个小脚丫收了回去又蹬出来,比之前更有力了。

宋鹤年从三条线同时伸手——舆论、合作邀约、她父亲。每一条都被挡回去了,但他还在换方向。他在验证哪一种缝隙能让她松动。

晚上厉择宴来接她的时候,虞优坐在副驾上把虞建国打电话的事告诉了他。厉择宴听完之后并没有立刻说话,车子驶出了画廊所在的街道,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他才开口。"宋鹤年找你父亲这件事,我会跟爸谈一次。"

"谈什么?"

"把宋鹤年手里的底牌讲给他听。他如果知道宋鹤年当年是怎么离开的,就不会再考虑跟他合作了。"

虞优侧头看着他。红灯的光线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下颌线和眉骨的轮廓照得分明。"你手里有宋鹤年的底牌?"

"他当年离开厉氏的时候,留下了一笔问题资金的流向。我后来查到了他的海外账户记录。"他侧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平静,"那笔资金的源头不干净。他如果敢再动虞氏的地皮,我会把他那条线连根拔起来给所有人看。"

虞优靠回座椅里,忽然觉得他说的"底牌"这个词里其实藏着一整副他默默攥了多年的牌局。他一直在等宋鹤年出手,等他自己把绳子放出来,然后顺着那根绳子把地下的根系一起拽出来。

"厉择宴,"她轻声开口,"你一直在等他动。"

"嗯。"

"然后呢?"

"他动得越多,露出来的部分就越多。现在已经快露出根了。"车子重新启动,他的声音平而稳,"你爸那边我会谈。你不用操心。"

虞优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心里那个在宋鹤年三条线之间划出的防御圈又多了一层。她父亲被那条线碰了一下,但线没有缠住。因为有人提前在地基下面铺了钢板。

那天夜里虞优侧躺着睡得正沉的时候,忽然被一阵剧烈的踢动惊醒。宝宝在里面翻了一个超大的跟头,肚子的形状从左侧隆起到右侧隆起整个滚动了一次。她"嘶"了一声按住肚皮,厉择宴立刻醒了,伸手过来覆在她手上。

"怎么了?"

"她在里面翻了个身。"虞优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手掌下那个小东西还在动,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可能在做梦。"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掌心,两个人一起感受着那阵剧烈的蠕动慢慢平息下去,最终恢复成浅浅的、有节奏的翻动。她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侧过身面朝他,额头抵着他的胸口。

"厉择宴。"

"嗯。"

"她快来了。"

他把嘴唇贴了贴她的发顶。"我知道。"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照着,把床脚的地板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薄光。虞优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感觉到肚皮慢慢恢复平静,宝宝大概翻完了那一轮大动作之后也累了,蜷在温暖的羊水里睡着了。

那条从宋鹤年伸过来的线,今晚暂时被夜色吞没了。她知道明天它还会以别的形式出现,但此刻她只感觉到她肚子里那个小东西的存在。其他的线都在外围,暂时进不来。1

段评

早生稿子呀,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