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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雷霆

错误讯号

寿宴之后第三天,厉三婶就接到了一通让她脸色骤变的电话。

那天上午虞优正在玻璃房里画一幅新的水彩,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是厉择宴发的消息:【三叔三婶的事处理完了。你不用管。】

虞优看着屏幕上的字皱了皱眉,回了一个问号。他没回文字,过了几分钟发来一张截图,是一封内部邮件的抄送页面,发件人是厉氏集团法务部,收件人是厉三叔和厉三婶,抄送给了厉家各房。邮件标题写着"关于三房名下关联公司合规审查的通知"。

虞优点开图片放大看正文,措辞公事公办,大意是集团法务部将对三房名下所有关联公司的经营合规性进行例行审查,审查期间相关账户暂停拨付、关联业务冻结对接。落款是厉择宴的盖章。

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几秒,放下手机继续画画了。

下午在画廊碰见何蓁的时候何蓁问她最近厉家那边有没有什么事,虞优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可她知道事情远不止"没什么"。

厉择宴这一刀切得又准又狠。审查意味着所有账目被翻出来逐条核对,三房那几家公司平时经营里那些边缘地带的小动作全暴露在聚光灯下了。他不说理由、不提前知会、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一封内部邮件直接冻结了整个房头的财路。厉家其他几房看见这封邮件,不会同情三房,只会重新估算"跟厉择宴对着干"的代价。

虞优晚上把截图又翻出来看了一遍,他在邮件里的措辞滴水不漏,每个字都在合规的边界上走,但谁都知道这一刀为什么砍下去。她想起寿宴那天她跟他说"别去找她们",他确实没有"去找"——他是让三房的人主动来找他。

她放下手机的时候忽然有点好奇,厉择宴处理徐语霖那件事的时候好像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把私人联系方式切断了、项目对接转给周总了。但对付自家三房他动了这么大阵仗,说明他一直分得清"外人"和"家里要管的人"的区别。

"想什么?"厉择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

虞优接过果盘叉了一块芒果塞进嘴里:"想你三婶现在在干嘛。"

"在找你三叔。"他坐在她旁边,"下午给我打了五个电话。"

"你接了?"

"没接。"他拿起手机翻了翻,"让她先想清楚为什么会收到这封邮件。"

虞优靠进沙发里看着他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既熟悉又有些说不清的陌生。那种陌生不是距离造成的,是像翻开一本书翻到某个章节发现里面藏着之前没见过的内容——他对她的时候是另一面,可他是厉择宴,厉氏掌门人厉择宴,对外的时候那些狠厉和精准她是听说过的,只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他动手。

"厉择宴,"她伸手勾了勾他的小拇指,"你三婶要是来找我呢?"

他偏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不敢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你只要跟我说一句话,她三房接下来三年都别想从集团拿一分钱。"

虞优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已经明显隆起来一些的小腹上。他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然后看着她:"她今天动了。"

虞优也感觉到了。那一下非常轻微,像小鱼尾巴扫过水面,小腹内侧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她低头看着厉择宴贴在自己肚子上的手,他整个人在那一刻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肩膀定住了一动不动,手指轻轻贴着那一片皮肤,像怕动作大了就会惊走什么。

"感觉到没有?"她问。

他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刚才那一下。"

"它大概也知道你在为它妈妈出头。"

他低笑了一声,低头把侧脸贴在她小腹上。这个姿势有些别扭,他坐在沙发上侧着身弯腰,耳朵贴着隆起的弧度,闭上眼睛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虞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穿过他后脑勺短发的时候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透过衣服布料轻轻拂在她肚皮上。

"厉择宴。"她轻声喊他。

"嗯。"

"你以后处理事情的时候,不用为了我顾忌太多。"

他贴着她肚皮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是为了你顾忌太多。我是怕动得太快你来不及反应。下次再有谁在你背后说话,你不用听见再转告我,当时就把我喊过去。"

"当时喊你过去干嘛?站在你三婶面前让她再说一遍?"

"对。"他终于抬起头来,转过脸面朝她,脸颊蹭过她隆起的弧度,带起一阵温热的触感,"你喊我,我就过来。谁说的我让谁当着我的面重新说一遍。"

虞优弯了弯嘴角,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以后我就当你的传声筒加报警器。"

他笑着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虞优顺着他的力道靠进他肩窝里,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放着的无声财经频道。芒果的甜味还在嘴里化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你三婶今天打了五个电话都没接,明天她是不是要直接上门?"

"让她上门。"厉择宴端起她喝剩半杯的水喝了,"门口保安会拦。"

虞优想了想那个画面——厉三婶穿着貂站在厉氏总部楼下被保安拦住进不了门——觉得有点过于解气了。她笑出了声,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好,小腹轻轻顶着他的腰侧。

"厉择宴。"

"嗯。"

"今天晚上早点睡。我今天腿有点抽筋。"

他立刻低头看她:"哪条腿?"

"右小腿。睡之前你帮我按按就行。"

"现在按。"

"现在还没抽呢,你别紧张。"

"现在就按。"他把她双腿搬到自己腿上放着,开始捏她右小腿的肌肉。力道不轻不重,指腹沿着小腿肚的弧度慢慢揉着,虞优被他按得舒服地哼了两声,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眼。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客厅里只开了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笼在一个不大的光圈里,厉择宴垂眼给她按腿,虞优闭着眼享受他的服务,电视上的财经新闻主持人还在无声地播报着什么。忽然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小腿滑上去,停在膝盖上面一点的位置,掌心的温度隔着睡裤传过来。

"虞优。"他叫她名字,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低。

"嗯。"

"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一点?"

虞优睁开一只眼瞪他:"你嫌我胖?"

"不是嫌。"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腰侧,指尖隔着布料沿着腰线的弧度慢慢划过,"是觉得……比之前软了。"

虞优把他手拍开:"废话,怀孕了能不胖吗?"

他弯了弯嘴角,可那只被拍开的手又回来了,这次贴在她小腹上,拇指轻轻摩挲着隆起的弧面。"胖了也好。之前太瘦了,抱起来有点硌手。"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某种她熟悉的、只有在夜里才会出现的语调,"现在软了,晚上抱着舒服很多。"

虞优的耳尖瞬间烫了。她伸手推他脸,他笑着握住她手腕在掌心亲了一下,然后把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吗——"

"不是说腿抽筋?早点洗了上床给你按。"

他抱着她穿过客厅往主卧走,步伐稳而轻。虞优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沉而稳地传过来。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抱着她进浴室之前凑近他耳边:"厉择宴,你刚才说我现在抱起来舒服?"

他脚步没停:"嗯。"

"那你多抱抱。"

他低头看她,浴室门口暖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眉眼映得柔和而清晰。他把她轻轻放到浴室的台面上坐着,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身看着她的眼睛。

"虞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嘴唇在说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这种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虞优仰着脸看着他,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了一下。她伸手把他额前散落的头发拨开,指尖沿着他的眉骨滑到颧骨再到下颌线,最后停在他喉结的位置,感受着那微微上下滚动的弧度。"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而是低头吻住了她。吻比平时更久,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压抑却深浓的力道。虞优坐在洗手台面上被他托着后脑勺仰头承受着这个吻,感觉到他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腰缓缓往上滑,掌心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布料传来烫人的温度。

她闭着眼回应他的吻,手指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吻从嘴唇滑到颈侧的时候她微微仰起了下巴,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上,温热而急促。她的手指从他胸口滑到他后颈,指尖嵌进短发里轻轻收紧,感觉到他整个人在她指尖下绷了一瞬又慢慢放松。

"厉择宴。"她的声音带着未平复的喘。

"嗯。"他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回应,嘴唇说话的时候轻轻摩挲着她的脉搏。

"小心肚子。"

他停住了。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看着她,眼底那层暗涌被他用几秒慢慢压了回去,然后他伸手扶着她从台面上下来,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你先洗。"他的声音还带着沙哑,"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虞优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转身走出去的背影,他的肩背线条还微微绷着,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些。她弯了弯嘴角,转身关上了浴室的门。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靠在瓷砖墙壁上,想着他刚才那个从深浓到克制的转变——她只说了一句"小心肚子"他就停了,快得像一盆冰水浇下来。这个男人在商场上雷霆万钧,一封邮件能让一个房头的财路一夜冻结;可对她,一句话就能让他从欲望的潮水里退出来,哪怕退得那么快让他的背脊都绷着。

她关了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去的时候,厉择宴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旁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见她出来他放下手机,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给你按腿。"

虞优爬上去侧躺着把右腿搭在他腿上,他伸手捏她小腿肚的肌肉,指腹沿着筋络慢慢按揉。力道比刚才在沙发上更精准了,大概是她说过"腿抽筋"之后他又查了按揉的方法。

她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厉择宴,你说你三婶明天要是来了,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他的手指没停:"让她把邮件仔细看完,不明白的地方找法务部咨询。三房的公司账目有问题,集团例行审查,就这么说。"

"她要是不依不饶呢?"

"那就停掉两年分红。"

虞优睁开眼看着他。他垂眼按着她的腿,表情淡淡的,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可她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锋利——他给三房留了一条退路,但退路通向的悬崖有多深,全看他们怎么选。

"厉择宴。"她轻轻喊他。

"嗯。"

"你处理别人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手软。"

他抬眼看着她,灯光把他眼里的神色照得清而亮。"对别人不手软。对你手软。"

虞优弯了弯嘴角,把右腿收回来翻了个身面对他,把手伸过去搭在他腰上。"行了,睡吧。明天你三婶大概要气得多吃两碗饭。"

他低笑了一声关了床头灯。黑暗里他侧躺过来环住她,手掌贴着她隆起的弧度轻轻覆着,嘴唇在她额角碰了碰。

"虞优,"他在黑暗里轻声说,"你只要记住,任何人对你不好,我都有办法让他们不好。"

她在他怀里闭上眼,弯着嘴角沉进了睡意里。窗外夜色深浓,可她知道不管明天厉三婶来不来、闹不闹,她旁边这个人都会把所有的风雨挡在门外。

那些风雨根本落不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