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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安稳

错误讯号

虞优十二周的时候去做了第二次产检,胎心比上次更强了,医生顺口说了句"发育得很好"。厉择宴站在旁边看着屏幕,这次没有再绷着肩膀,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虎口上慢慢蹭着。

"接下来可以适当活动了,"医生说,"散步、游泳都可以,别太剧烈。前三个月的早孕反应应该会慢慢减轻。"

虞优果然感觉最近没那么吐了。虽然早上刷牙还是会偶尔干呕一下,但至少能闻到油画颜料的味道不立刻反胃了。她试探性地跟厉择宴申请恢复画画,他考虑了一整个晚上才点头:"水彩。时间减半。闻着不舒服就停。"

于是她重新坐回了玻璃房里。水彩比油画清淡很多,画纸上一笔淡紫色的水痕晕开来的时候她长长舒了口气,觉得整个人像被重新接了线通上电了。她画了一整个下午的蔷薇花,粉白淡紫的花瓣在纸上层层叠叠地绽开,最后收笔的时候她拿远看了看,觉得这幅画跟以前的感觉不太一样——更轻、更透、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

何蓁进来看见这幅画的时候愣了两秒,然后说:"虞优,你怀孕之后的画风变了。"

"变什么了?"

"以前你画的东西总有层暗色兜底,现在这层暗色没了。"何蓁指了指画面上那些蔷薇花瓣之间透出来的空白,"以前你不会留这么多空白。"

虞优低头看着自己的画,忽然觉得何蓁说得对。以前她画画的时候习惯把所有地方都填满,背景也铺色、缝隙也填满,好像怕空了就会漏掉什么。可现在她愿意留白了,那些空白处让花朵显得更轻盈,像给它们留出了呼吸的空间。

晚上她把这幅画带回家给厉择宴看的时候,他正在书房回邮件。虞优推门进去把画纸举到他眼前,他看了一眼,放下了手机。

"不一样了。"他说。

"你也看出来了?"

"嗯。"他接过画纸仔细看了看,"以前你画的花像是在里面关着的,现在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虞优弯了弯嘴角,把画纸卷好收起来放在书桌角上。"何蓁说这是怀孕之后画风变了的证据。"

他站起来走近她,手掌自然地贴上了她已经微微隆起一点弧度的小腹。十二周的肚子还不明显,穿宽松的衣服几乎看不出变化,但他每次碰那里的时候虞优都觉得他的掌心比别处更暖一些。

"它长的。"他低声说,"它让你变轻了。"

虞优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两个人隔着她的衣服贴着她小腹的位置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书房窗户没关,初夏的晚风涌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空气里有院子里栀子花的香气。

时悦和沈渡的事在一周后有了新进展。那天虞优正在画室收拾画笔,时悦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优优,他周五带我见他爸妈了。"

虞优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笔:"怎么样?"

"他爸挺严肃的,但问了我好几个问题之后笑了。他妈特别热情,临走塞了我一袋子自己做的酱菜。"时悦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听着有些哽咽,"优优,我觉得他真的很好。"

"他当然好,"虞优靠着画架笑了,"我跟厉择宴一起给你把关过的人,能不好吗?"

时悦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吸了吸鼻子。"你最近怎么样?小豆子乖不乖?"

"乖,最近不怎么吐了。就是偶尔半夜腿抽筋。"

"那让厉择宴给你揉。"

"他揉了。"虞优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天天揉。"

挂了电话之后虞优坐在画室里发了会儿呆。时悦终于要定下来了,那个十六岁就陪她翻墙逃课、二十岁陪她通宵改设计稿、结婚时给她当伴娘哭得比她妆还花的女孩,现在也要走进一段被人好好接住的感情里了。

她给厉择宴发了条消息:【时悦跟沈渡这周末正式见家长了。】

厉择宴回得很快:【沈渡昨晚请假去剪头发了。】

虞优盯着"剪头发"三个字笑了半天。

周末四个人约了顿饭。沈渡换了件新衬衫,头发确实比平时短了一些,坐在时悦旁边的时候背脊比在公司时更挺直,像被什么无形的绳子轻轻拽着。厉择宴坐在虞优旁边给她剥虾,剥完了放进她碗里再擦手。时悦和沈渡坐在对面,两个人时不时交换一个虞优看得分明但不说破的、带着刚刚开始亲密感的余光。

吃到一半的时候时悦忽然放下筷子:"厉择宴,沈渡说下周想请个年假跟我出去玩两天。"

厉择宴正在给虞优舀汤,闻言抬眼看了看沈渡。沈渡端端正正坐在那儿,迎着老板的目光点了点头。"年假我攒了挺多的,厉先生。"

厉择宴把汤碗放到虞优面前,擦了擦手。"批了。具体时间你跟HR报。"

沈渡明显松了口气,时悦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两个人同时低下头假装喝汤。虞优看着他们那副默契的样子,在桌下伸手握住了厉择宴的手指。他反扣住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那顿饭吃完回家的时候虞优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厉择宴,沈渡跟你那么多年,你见过他谈恋爱吗?"

"没有。"厉择宴打着方向盘,"他以前工作狂,每天就办公室、公寓、健身房三点一线。"

"现在多了时悦工作室和面料展,路线丰富了。"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把你闺蜜带进我助理的私人生活里了。"

"怎么,不行?"

"行。"他伸手过来握了握她的手指,"时悦靠谱。沈渡跟她在一起之后整个人都比以前松了,你也看见了,他会请假剪头发了。"

虞优弯着嘴角靠进座椅里。她想,生活就是这样一点点扩大的,从两个人变成四个人,从一个人的习惯变成两个人的日常,从小豆子还没有心跳到已经十二周了。

那天晚上虞优睡得比平常早。厉择宴在书房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回卧室的时候,她已经侧躺在床上睡着了,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地换了睡衣躺上去,伸手把她搭在小腹上的手轻轻拿开,把自己的手放了过去。

掌心贴着那一小片微微隆起的弧度时他停了一下——其实从外面看还不明显,但他的手感能分辨出那一丝细微的变化了,比几周前更圆润了一点点。

"虞优。"他低声叫她。

她没醒,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他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低头在她后颈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然后闭上了眼。

窗外的月光把窗帘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像一个适合入睡的夜晚。1

段评

书荒可冲,这章看得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