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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葡萄

错误讯号

告诉虞建国和周芸那天,虞优选在了一个周末的午后。她跟厉择宴回了趟虞家,手里拎着福叔寄来的新晒的干桂花和两盒老字号的点心。周芸在厨房切水果,虞建国在客厅看报纸,一切都跟平时回娘家没什么两样。

虞优坐在沙发上喝了半杯茶,然后放下杯子:"爸,妈,过来一下。"

周芸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虞建国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两个人看着虞优和厉择宴并排坐在沙发上,虞优表情认真,厉择宴正襟危坐——这种姿态通常意味着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我怀孕了。"虞优说。

周芸手里的果盘差点没端稳,赶紧放到了茶几上。"真的?几周了?"她声音都高了八度,转头去看厉择宴,又看回虞优。

"六周多,快七周了。"虞优伸手握住厉择宴搭在膝盖上的手,"今天刚查的。"

周芸已经捂着嘴眼眶红了。虞建国坐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表面沉稳地点了点头,可他放下报纸的时候手指明显有点抖。"好啊,"他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好。优优,你妈怀你的时候也是这个月份查出来的。夏天怀的,春天生的。"

虞优侧头看了一眼厉择宴。他端坐在沙发上,神色如常,可虞优感觉到他反扣着自己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像在无声地分享那个"春天生"和他名字里那个"宴"字之间某种巧合的意味。

周芸已经站起来去翻手机说要给虞优找孕期食谱了,虞建国重新戴上老花镜,可报纸拿反了也没发现。虞优看着父母忙乱的样子,嘴角弯了弯,靠在厉择宴肩头轻声说了句:"你看,他们要当外公外婆了。"

厉择宴低头看她,日光从客厅窗外照进来在他眼底铺了一小片金。"你也是。"

"我是什么?"

"要当妈了。"

虞优听他嘴里说出"妈"这个字的时候心里那块地方忽然又软又烫。她伸手摸了摸小腹,还没隆起,可每次想到"这里面住了一个小人儿"的时候,那种感觉比任何一次画展成功的喜悦都要鲜明得多。

从虞家出来之后厉择宴的车没往城里的方向开。虞优看着窗外街景变了方向,偏头问他:"去哪儿?"

"商场。"他打着方向盘,"买点东西。"

"买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商场母婴用品区在四楼。虞优站在扶梯口看着那层楼粉蓝粉白的装饰和橱窗里巴掌大的连体衣的时候,整个人懵了一瞬。她转头看厉择宴,他已经迈步走进去了,步伐带着一种她不常见到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急切的速度。

她跟上去。他正站在一排新生儿连体衣前面,低头看货架上那些折叠整齐的小衣服,伸出手碰了碰其中一件浅黄色的,指尖轻轻捻了一下料子的质地。

"这件纯棉的。"他说,"你摸摸。"

虞优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确实软。她看着厉择宴垂眼捻料子的侧脸,这个人上周还在几十亿的项目会上冷着脸拍桌子,这周站在商场的母婴区研究一件婴儿连体衣的纯棉质地。

"厉择宴,你是不是有点兴奋过头了?"她靠着货架看他。

"没有。"他把那件浅黄色的放回去,又拿起旁边一件淡蓝色的看了看,"就是先看看。冬天才用,现在不着急买。"

"那你现在就来看?"

他放下那件淡蓝的,转向她。虞优注意到他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旁边一个推着婴儿车经过的妈妈,似乎是无意识的,可他那个挡住货架通道的姿势让她忍不住笑了。

"虞优,"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想看看。"

她没再笑他了。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着面前那排小小的衣服。尺码从50到66,每一件都只有巴掌那么大,折叠得整整齐齐摆在货架上。她伸手拿了一件白色的,胸口印着小小的玉兰花图案,翻过来看标签,纯棉A类,新生儿可用。

"这件呢?"她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看,指尖在那朵玉兰的印花上停了一瞬。"买。先买这件。"

"现在买回去要放好几个月。"

"放衣帽间最上层。等冬天用。"

虞优弯了弯嘴角,把衣服放进了购物车里。两个人继续在母婴区慢慢逛了一圈,厉择宴看什么都认真——奶瓶的材质、婴儿床的木板有没有毛刺、连口水兜的绑带长了一寸他都要拿起来比划一下。虞优跟在他旁边,看他那股专注劲儿,觉得比看他开会的时候还新鲜。

最后购物车里装了几件小衣服、一套纯棉包巾、一个安抚兔玩偶。厉择宴推着车去结账的时候虞优忽然拉住他袖子:"你就买了这些?连婴儿床都没看呢。"

"看了。不着急。回家先研究哪个牌子安全系数高,过一个月再来。"

"你研究什么安全系数?"

"婴儿床的围栏高度和间距标准,我之前查过。欧盟标准跟国内不一样,得挑符合欧盟标准的。"他刷了卡把购物袋拎起来,空着的那只手牵住她往外走,"你负责休息,我负责研究这些。"

虞优被他牵着走过商场光洁的地面,侧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侧脸。他研究婴儿床围栏标准这件事让她又想笑又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鼓鼓囊囊地胀着。以前她总觉得他那种"什么都提前算好了"的处事方式是商场上的习惯,后来发现他对她也这样,现在连对还没出生的孩子都这样。

"厉择宴。"她在他旁边走着叫他。

"嗯。"

"你以后会是个很好的爸爸。"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但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紧。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虞优洗了澡躺在床上,厉择宴把买回来的小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放进衣帽间最上层那个他腾出来的空抽屉里。虞优趴在床上看他叠那些小衣服的背影——他叠得整齐而细致,每一件都折成了同样大小的方块,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好。

"你叠衣服的功夫哪学的?"她问。

"剑桥。"他关上抽屉转过身来,"英国那几年什么都自己来。"

他走过来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她趴在枕头上的样子。虞优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素面朝天的脸被床头灯照得柔软而宁静。他伸手把她脸颊边一缕头发拨开,指尖蹭过她颧骨的时候她微微眯了眯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下周去建卡。"他说,"我陪你去。"

"好。"

"孕吐严重的话就跟我说,别自己硬撑着。"

"知道了。"

"画廊那边的画别画太久了,颜料有些溶剂对孕妇不好。何蓁那边我跟她沟通。"

虞优睁开眼看着他:"你要跟何蓁说什么?"

"说你前三个月要休息,让她别催你。"

"你又不是我老板,何蓁是我——"

"我是你丈夫。你丈夫有责任确保你安全。"

虞优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着。她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行了,厉总,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又补了一个吻,然后起身去洗澡。虞优听见浴室传来水声,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小腹上,隔着睡衣布料能感觉到掌心下平坦的皮肤。她闭着眼听了一会儿水声,然后拿起手机翻了翻时悦白天发来的消息。

时悦说她明天跟沈渡约了吃饭,"打算认真聊一聊"。虞优回了个加油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夜灯。

浴室水声停了。厉择宴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上床躺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他的手掌自然地覆在她手背上,两个人叠着的手一起贴在她小腹的位置。

"虞优。"他贴着她后颈开口,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低哑。

"嗯。"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是女儿,叫什么名字好。"

虞优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你想好了?"

"想了一个。但想先听听你的。"

"你先说。"

他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夜风把窗帘轻轻吹动了一下,月光漏进来落在床脚的地板上。虞优感觉到他的嘴唇贴了贴她后颈,声音温温地传过来:"厉念虞。"

虞优的心跳忽然停了一拍。她在他怀里转过身来面朝他,两个人面对面贴在很近的距离里,黑暗里她能看见他眼睛反射着夜灯微弱的光。

"念虞?"

"念虞。"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想念的念。你名字里的虞。"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慢慢蹭了一下。鼻子忽然就酸了,不是因为名字本身——而是他想把妹妹的名字和她的名字放在一起,用这种方式让她们在下一代的生命里同时存在。

"那如果是儿子呢?"她哑着嗓子问。

"儿子还没想。"

"那你继续想。"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鼻尖蹭着他睡衣的布料,"不急,还有好几个月。"

他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下巴搁在她头顶。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虞优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像那两个字从他心里放出来之后他整个人就彻底松了。

她在黑暗里弯着嘴角,手掌贴着小腹闭了眼。

那个小人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一个名字的备选,一个把姑姑和妈妈都装进去了的名字。

虞优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慢慢沉进了睡意里。1

段评

蹲蹲下一章,这章太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