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HE  先婚后爱     

第二十章:余温

错误讯号

危机解除后连着几天,虞优觉得厉择宴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那个变化是很细微的——他回家进门时肩膀不再绷着,晚饭后陪她看电视的时间从半小时拉长到一个小时,偶尔会在她画画的时候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看她调色,安静地待上很久。那种安心的重量让虞优觉得踏实,像一艘船终于靠了岸,锚落下去的声音沉而稳。

周二中午他来画廊接她吃饭。虞优正往画布上铺一片深紫色的底色,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让他能从肩膀上方看见画。他垂眼看着画面上初具轮廓的夜海,手臂环过她的腰轻轻收了收。

"今天画得怎么样?"

"还行。"虞优蘸了点钛白在暗色的海浪尖上点了点,"何蓁说这幅可以当联展的主视觉,让我画大一点。"

"多大?"

"两米乘一米八。"虞优偏头看他,"够大吧?"

他低头在她耳廓上碰了一下:"够。挂哪儿都镇得住。"

两个人出门吃饭的时候在画廊前台碰见时悦。她今天穿了件薄荷绿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裤,头发是新烫的卷,整个人亮眼得像春天提前来了。她看见虞优和厉择宴从后院出来,冲他们招了招手:"巧了巧了,我找优优蹭顿饭。"

虞优挑眉看着她春风满面的样子:"你最近怎么老往我画廊跑?"

时悦眼睛转了转:"我来看你画画不行?"

"你来看我画画还是来看沈渡——沈渡今天不在。"

时悦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虞优笑着拉了她的手往外走:"行了行了,一起吃饭。你今天正好给我老实交代。"

三个人在画廊旁边新开的粤菜馆落座。时悦坐在虞优对面,点了壶铁观音,一边倒茶一边东拉西扯聊工作室的订单和某个难缠客户的奇葩要求。虞优托腮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跟沈渡怎么样了?"

时悦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赶紧放下,清了清嗓子:"就、就那样吧。他上周末约我去看面料展,看了半天他连经编纬编都分不清楚,我问他到底想买什么面料,他说'我就是想跟你待着'。"

虞优笑得往厉择宴肩膀上靠。厉择宴正在剥虾,闻言抬了抬眼,把剥好的虾放进虞优碗里,对时悦说:"沈渡话少,但人靠谱。你要是觉得可以,我让他多放几天假。"

时悦瞪大眼:"不不不,你别搞特殊,我就是随便聊聊——"

"那就好好聊。"厉择宴把第二只剥好的虾放进自己碗里,语气平淡,"我跟他共事七年,他的事我有数。"

时悦耳朵红红的低下头喝茶。虞优在桌下捏了捏厉择宴的手指,他反扣住她,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剥虾。

吃完饭时悦先走了,说工作室还有图要改。虞优和厉择宴顺着画廊外的林荫道慢慢走回去,初冬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但阳光暖烘烘地照着,路边的银杏叶已经落尽了,枝干光秃秃地指向天空。

"你刚才吓到时悦了。"虞优挽着他的胳膊说。

"没有。她只是没想到我会接她的话。"厉择宴偏头看她,"沈渡那边确实有情况,上周他请了两天假,说要去城南看个展。"

虞优眼睛亮了:"他真请假了?"

"嗯。跟了我七年,头一回为私事请假。"

虞优把脸埋进他臂弯里笑得肩膀直颤。笑完了她仰头看着头顶光秃秃的树枝,忽然想到什么:"下周感恩节,时悦说要办个派对,让我们都去。她说沈渡也去,算是个……非正式场合。"

厉择宴看着她的表情,伸手把她外套领子拢了拢:"你想去?"

"我想看时悦和沈渡面对面尴尬。"虞优一脸认真,"这种场合错过就没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揽着她的肩继续往前走。"行,那就去。但你别光顾着看别人,那天晚上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虞优侧头看他:"什么事?"

"到时候再说。"

她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秒,他面色如常地目视前方,看不出一丝破绽。虞优哼了一声没追问,心想反正到了感恩节就知道了。

感恩节派对在时悦工作室办的。她租了间loft式的共享空间,工业风的装修配暖色灯串,长桌上铺了格纹桌布,摆满了烤鸡、南瓜派和热红酒。来的人不多,都是时悦圈子里的几个朋友,加上虞优厉择宴,还有被虞优亲自盯着请来的沈渡。

沈渡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五分钟。他换了件深蓝毛衣配灰色长裤,比上班时西装革履的模样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就是站在门口的时候明显在深呼吸。虞优躲在吧台后面偷看时悦迎上去的表情——她闺蜜耳朵尖红得像番茄,嘴上说着"你来了啊"语气故作轻松,可手指把衣摆拧了又拧。

虞优撞了撞厉择宴的胳膊:"你看,时悦比我还不会装。"

厉择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捏了捏她后颈:"你当初比我预想的会装。第一次见面就敢提协议,条条框框列了一堆。"

"那是装的。"虞优靠在吧台上喝热红酒,"我当时腿都在抖你知道吗?你站在我家客厅里那个眼神像要吃人似的。"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不吃人。吃别的东西。"

虞优伸手推他脸,他笑着退开,从她手里拿过酒杯替她换了杯橙汁。"少喝酒。等会儿要开车。"

派对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气氛热络起来。时悦的朋友们都是搞设计的年轻人,聊起天来天马行空,从面料工艺聊到某位艺术家的新系列,虞优坐在沙发角上听得津津有味。厉择宴被时悦临时抓去帮忙开一瓶卡在开瓶器上的红酒,他接过去不紧不慢地拧了几下就开了,时悦在旁边感叹了句"厉总全能",沈渡接过那瓶酒说"我来倒",两个人的手在酒瓶上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虞优把那幕收进眼底,低头喝了口橙汁,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快十点的时候派对开始散了。虞优和厉择宴最后一个走,时悦送他们到门口。虞优抱了抱她闺蜜,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沈渡今晚主动敬了你三杯酒哦",时悦红着脸推她走了。

初冬的夜风清冽,街上行人已经少了。虞优裹着厉择宴给她披上的大衣,两个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路灯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在暗色的路面上交叠又分开。

"沈渡今天喝了几杯?"厉择宴忽然问。

"三杯。"虞优偏头看他,"你数的?"

"嗯。他酒量不好,平时应酬都推,今天喝了三杯。"他顿了顿,"时悦今天穿的那件蓝色毛衣,沈渡看了六回。"

虞优停住脚步仰头看他:"你连这个都数?"

"坐在那儿没事干。"他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远处车灯亮了一下,"顺便帮你评估一下他的诚意。"

虞优笑了,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他侧身挡了一下风的方向,搂着她肩膀紧了紧。

到车旁边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靠着车门低头看她。路灯的光从头顶斜斜落下来,把他侧脸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缘。

"刚才在派对上说的有事告诉你。"他开口。

虞优仰着脸等他说。心里盘算着会是什么——新的合作?集团那边又有什么变动?还是关于他们之间的事?她想起上次他"有事要说"的结果是在摩天轮上提出协议作废,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

"虞优。"他叫她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不打算等了。"

虞优眨眨眼:"等什么?"

"等你觉得够久了。"他伸手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个丝绒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戒指。跟她无名指上那枚订婚的六爪钻石不同,这枚是颗极浅极透的粉色蓝宝石,戒托细细的,镶了一圈碎钻,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

虞优看着那枚戒指,嗓子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协议上写的是婚约三年。"厉择宴的声音在冷夜里平稳而清晰,"但我不打算跟你过三年就到头。这枚戒指是正式的——我的意思是,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办婚礼。"

他握着盒子的手在冬风里微微抖了一下,虞优看见了。这个签几十亿合同眼都不眨的人,此刻递给她一枚戒指的时候指尖在发抖。

她低头看着那枚粉色的石头,眼睛热乎乎的。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他十六岁笔记本里写"画睡莲的小女孩笑起来像太阳",想起他十八岁买莫奈画册,想起他三十五岁那天在她家客厅转身看她的第一眼。那些年里他一直在等,等她长大、等她出现、等她愿意往前走一步。

现在他把最后一步也铺好了,站在她面前说"等你准备好了"。

"厉择宴。"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我什么时候说过没准备好了?"

他看着她,唇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从眼角溢出来,把他平时那张冷厉的脸彻底融化了。他低头,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握住她的左手,慢慢推进她无名指上订婚戒的前面。两枚戒指挨在一起,一枚六爪钻石清冷锐利,一枚粉蓝宝温柔低语。

虞优低头看着交叠的两枚戒圈,吸了吸鼻子仰起脸:"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危机那周。"他把空盒子收起来,"那天去商场给你买红色裙子,顺便选的。"

"那时候你天天熬夜处理公司的事,还有空去挑戒指?"

"有空。"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想你的事永远有空。"

虞优踮脚搂住了他的脖子。他顺势托住她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两个人的笑声在冬夜的巷子里飘出去很远。她搂着他的脖子低头看他仰起来的脸,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柔和,那双眼睛里映着路灯和她的倒影。

"婚礼什么时候?"她问。

"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春天。玉兰开的时候。就在老宅院子里办。"

"好。"

她从他的臂弯里滑下来,重新站在地上,低头又看了看无名指上那两枚戒指。粉色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她抬头看他:"厉择宴,你弯个腰。"

他低头,她踮脚亲上去。这次吻得很深,很慢,舌尖缠在一起的时候带着热红酒和冬风混出来的温度。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她的手指攥着他大衣领子,两个人在路灯下面站了很久。

分开的时候虞优嘴唇红红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喘了会儿气。他手臂环着她腰,低头把下巴搁在她头顶。

"虞优,"他闷声说,"你戴两枚戒指好看。"

"那以后每年都买一枚。"

"买成满手。"

她在他怀里笑出了声,笑得肩膀轻轻抖。

上车之后虞优一直在看那枚粉蓝宝。车厢昏暗,只有仪表盘的光落进来,戒指在暗光里依然亮着柔和的光泽。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你刚才说'今年等不及了',什么意思?"

厉择宴发动车子,打了方向盘驶出车位。"本来想等到你画展结束再求婚。后来等不了。"

"为什么等不了?"

车子驶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面流过。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弯着:"我二叔那天在会客室叫你'择宴媳妇',你坐我旁边,一句话没说,但坐得比谁都稳。那会儿我就想,结婚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虞优靠着座椅看他开车的侧脸,心里的暖意一直涌到指尖。她伸手过去覆在他搭在档位杆的手背上,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缠着搁在座椅中间。

"那结婚那天的证婚人,让我爸来当。"虞优说。

"好。"

"婚纱我要自己选。"

"好。"

"伴娘让时悦当。"

"行。"

"伴郎呢?"

"沈渡。"

虞优笑出了声:"那你二叔三叔来不来?"

他握着她手指的力道紧了紧,偏头看了她一眼。"他们敢不来。"

窗外的街灯连成流动的线,深蓝色夜幕上缀着几颗疏星。虞优靠在座椅里闭了一会儿眼,右手无名指上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又温柔的触感。

她想,冬天快要过去了。

春天来的时候,老宅院子里的玉兰会开。

那棵银杏树下的空地福叔早就清出来了,等着搭花架和铺红毯。

她想起那个粉色小房间窗台上的玻璃罐,里面九百六十三颗纸星星上面很快就要添上三十七颗新的了。

虞优睁开眼偏头看着驾驶座上的厉择宴。他正专心开车,侧脸的轮廓在流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唇角那点弧度却一直没消下去。

她弯起嘴角,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