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优的新工作室正式启用之后,她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每天上午九点到画廊后院的玻璃房画画,中午有时跟何蓁一起吃饭,有时自己带便当,下午继续画到四五点,然后收拾东西回家。厉择宴的司机每周一到周五固定来接她,周一到公司楼下等他下班一起走,周二周四直接送她回家。
这种规律持续了三周,虞优觉得日子过得像一列平稳行驶的列车,车厢里暖融融的,窗外风景缓缓后退。直到第四周的某天晚上,她窝在沙发里等厉择宴回来等到快十一点,他才推门进来。
"怎么这么晚?"虞优从手机上抬起眼。
厉择宴换了鞋走过来,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的温度比平常低了些。"公司有点事,跟你说了不用等。"他的声音确实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但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虞优"哦"了一声没追问。可接下来的一周里他晚归的频率变高了,有时候回来她已经睡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枕边已经空了,只留一张便签写着"早餐在冰箱里"。她给他发消息,他回得也快,只是文字比以前简短了些,那个"乖"字很久没出现了。
虞优不是那种会胡思乱想的性格,但她长了眼睛。第五天她画画到一半忽然放下笔,给厉择宴发了条消息:【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他隔了几分钟回:【还好,有个项目在收尾。别担心。】
虞优盯着"别担心"三个字看了几秒。他以前从来不叫她"别担心",他只会说"我会处理"。换成"别担心"的时候,说明确实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事,只是他不想让她知道。
她去厉氏找了一次。到了顶楼行政秘书迎上来,神色有一丝不那么自然:"厉太太,厉先生在会议室,您先到办公室等?"
虞优点头进了办公室。厉择宴的办公桌比上次来的时候乱了些,文件堆了好几摞,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她看不懂的股权架构图。她凑近了看,最上面那份文件露出半页纸,标题写着"厉氏集团股权重组方案",旁边批注了几行红字,字迹是厉择宴的——"二房三房联合提案,需重新评估资产分配路径。"
二房三房。虞优皱了皱眉。厉家分支的事她听厉择宴提过一嘴,当年他父母走后曾有人想趁乱分家产,被他压了下去。可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又抬出来做什么?
她正看着,身后门被推开了。厉择宴走进来,看见她站在桌前看那份文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很自然地合上电脑,伸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来了?"他低头蹭了蹭她发顶。
"嗯。"虞优靠在他怀里没有问那份文件的事,但他合电脑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像在藏什么。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和一丝说不上来的紧绷感。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也比平时硬了些。
"厉择宴。"她闷声说。
"嗯。"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吻:"没有。你好好画你的画就行了。"
可虞优听出来了,他回答的语速比平常快了半拍。
晚上回家虞优翻了翻手机,给沈渡发了条消息。她跟沈渡不算熟,但他是厉择宴最亲近的助理,如果公司真出了什么事,他肯定知情。
【沈渡,厉择宴最近在公司是不是压力很大?】
沈渡隔了十分钟才回:【厉太太,厉先生近期确实在忙一些集团的内部事务,但具体的我不方便多说。您放心,厉先生能处理好。】
虞优盯着"内部事务"四个字,觉得这个词的意思大概跟"别担心"差不多——都是"有事但不想让你知道"的委婉说法。
第二天下午她约了时悦喝茶,挑了个画廊附近的茶馆。时悦到了之后先吐了一通沈渡的事——"他上周给我送了一整箱面料样品,我打开一看全是布头,我又不是搞批发的!"——然后终于注意到虞优心不在焉地戳着杯里的青梅,话头转了:"你干嘛呢?跟你家那位吵架了?"
"没有。"虞优放下竹签,"但我觉得他公司可能出什么事了。他最近回来特别晚,问他他也不说。"
时悦皱眉:"厉氏能出什么事?那么大的集团。"
"我也不知道。"虞优托腮看着窗外,"就是感觉他不太对。以前他再忙回来都会跟我聊两句,现在吃完饭就进书房,一待待到半夜。"
时悦想了想:"你问沈渡了吗?"
"问了,他说'内部事务不方便说'。"
时悦放下茶杯,表情认真了几分:"优优,要不你直接去问他。厉择宴那种人,你拐弯抹角他肯定装没事,你直接堵他嘴里他反而会说实话。"
虞优觉得时悦说得对。晚上厉择宴回来的时候她没在沙发上等他,而是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了碗她亲手熬的银耳羹。厉择宴进门看见她坐在那儿等着,换鞋的动作慢了一拍。
"你今天没在沙发上等?"他走过来坐下。
"嗯,换地方了。"虞优把银耳羹推到他面前,"你先喝,喝完我有事问你。"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羹,舀了一勺喝了。虞优等他喝完最后一口,放下了勺子,才开口:"你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厉择宴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她。他脸上的倦意比前一周更明显了些,眼底的青灰色遮不住,可看着她的目光依然是稳的。"虞优,是厉家分支那边在闹。我二叔和三叔联合了几个小股东,想把股权架构重新调整,变相稀释我在集团里的表决权。"
虞优心里"咯噔"一下。她虽然不太懂商业,但"稀释表决权"是什么意思还是明白的。厉家旁支趁他们父亲去世后留下的股权结构还松散,想借机从厉择宴手里抢权。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你画展开幕前后。"厉择宴伸手把她搁在桌面上的手握住,"本来想处理完了再告诉你,但他们比我想的难缠,拖了快一个月。"
虞优反扣住他的手:"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1
男主被家里旁支坑惨了啊
"我已经让法务和财务团队在做反制方案了。"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股东会下个月,在那之前我要把支持我的小股东都稳住,再找两个机构投资者加仓,把股权比例拉回来。"
虞优听不太懂那些专业名词,但她听懂了一件事——他在一个人扛着这些,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家还要装成没事的样子跟她说"别担心"。
"厉择宴。"她叫了他全名,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他看着她,伸手拨了拨她耳边的头发。"因为说了你也会担心,但你帮不上忙。与其两个人一起焦虑,不如我先处理好了再告诉你。"
虞优的眼眶忽然就酸了。她吸了吸鼻子,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蹭着他掌心的温度。"我帮不上忙你可以跟我说你累啊。你每天回来笑脸对着我,进书房就跟打仗似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搂进怀里。虞优被他箍着,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
"虞优。"他的声音从胸腔传出来,有点闷,"我不是瞒着你,我是怕你分心。你在画画,刚起步,我不想让你为我的事耽误——"
"耽误什么?"虞优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他,"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当初处理虞氏的时候我怎么说的?我让你一个人扛了吗?"
他被她瞪得愣了一下,然后唇角弯了一点,很淡。"没有。你每天给我发画让我看。"
"那不就得了。"虞优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你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别一个人闷着。我能做的我就做,做不了的我就陪你。"
他环着她背脊的手臂收紧了。两个人站在餐桌旁边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虞优感觉他的呼吸慢慢从刚才的紧绷里松弛下来。
"股东会什么时候?"她闷声问。
"下个月十五。"
"那天我陪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
"我去给你们厉家那些人看看。"虞优从他怀里退出来仰脸看他,"你太太来了,坐在家属席上,看他们谁敢动你。"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微红的眼角滑到她抿紧的嘴唇,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彻底松开的笑,眉眼间那层沉沉的疲惫被笑意冲散了,整个人看起来忽然年轻了好几岁。
"行。"他说,"那天你去。"
虞优拍了拍他胸口:"那你今晚不许再进书房了。十二点之前上床睡觉。"
"好。"
"还有,你明天中午来找我吃饭。我画廊旁边新开了家粤菜馆,我想吃虾饺。"
"好。"
她踮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那就这么定了。洗澡去。"
厉择宴被她推着往主卧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虞优正把空碗端起来往厨房走,身后那道视线追着她的背影,等她回头时他已经转过去推门进主卧了。
她站在厨房水槽旁边洗碗,水流哗哗的,可嘴角一直翘着没放下来。
睡觉的时候两个人并排躺着。厉择宴侧身面朝她,手伸过来搭在她腰上。虞优也侧过去面朝他,鼻尖几乎碰着他鼻尖,黑暗里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前几天睡梦里平稳了些。
"厉择宴。"她小声喊他。
"嗯。"
"股东会那天我穿什么?"
他低低笑了一声,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穿什么都行。反正他们也会知道你是来给我撑腰的。"
虞优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闭上眼含含糊糊说了句:"那你给我买条新裙子。就上次百货橱窗里那条红色的。"
"好。"
"要配披肩的。"
"嗯。"
她睡着了。他听着她呼吸慢慢变深变匀,在黑暗里睁着眼看了她很久,然后低头在她发顶极轻极轻地落了一个吻。1
好甜😚
窗外月光洒进来一缕,落在地板上。他闭上眼,手臂环着她腰的力道又紧了紧。
股东会的事,他没跟她说的还有一件——他二叔手上有一份老账本,是当年他父亲生前跟几笔争议资产有关的记录。如果他二叔把那份账本捅到股东会上,不仅能稀释他的表决权,还可能影响到厉氏的品牌信誉。
那才是真正棘手的东西。
但他不会跟虞优说。至少现在不会。
等她睡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