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过后,虞优对厉择宴的亲密举动从"被动承受"变成了"半推半就"。该躲还是躲,该脸红还是脸红,可偶尔半夜翻身的时候,她会主动往他怀里拱一拱,找那个暖和舒服的位置。
厉择宴似乎很满意这种变化。他嘴上不说,但虞优发现他每天早上出门前会在她额头上亲一下再走,有时她还在睡梦里迷迷糊糊感觉嘴唇上有软软的触感掠过,等她醒了追问他,他又一脸正经地系领带:"你做梦了。"
虞优抓了枕头砸他,被他单手接住放回床上。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过了小半个月。虞优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就有温着的早餐,冰箱里永远有她爱吃的冰淇淋和水果,客厅茶几上的花每周换三次,新鲜得跟刚从花园剪下来似的。她有时窝在沙发上看剧,看着看着就在阳光里睡过去,醒来身上就多了条毯子。
虞优有一天忽然意识到,她好像很久没想起"三年协议"那回事了。这个发现让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盯着电视屏幕发了半天呆。不行,她不能沦陷得这么彻底。她还年轻,还有大好人生,怎么能被一个男人用冰淇淋和螃蟹就给收买了?虽然厉择宴买的冰淇淋确实很好吃,做的蟹粉豆腐也确实一绝。
她正胡思乱想,门铃响了。
虞优趿着拖鞋去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穿香槟色风衣的女人,卷发披肩,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个爱马仕。她看见虞优时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展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你好,请问厉择宴在吗?"
虞优靠在门框上打量她:"他不在。你哪位?"
"徐语霖。"女人伸手递了张名片,上面印着"S&L艺术画廊创始人","我是择宴的老朋友,刚从国外回来。听说他结婚了,过来看看。"
徐语霖。虞优接过名片的时候脑子里"叮"一声亮了。就是二姑嘴里的那个"白月光"?追了厉择宴两年没追上那个?她不动声色地把名片收进口袋,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坐吧,他大概晚上才回来。"
徐语霖进门后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在墙上的莫奈真迹上停了几秒,然后落回虞优脸上,笑容还是温温柔柔的:"没想到择宴会把画挂在这里。这幅睡莲是他十八岁那年拍下来的,当时花了不少钱。他说喜欢睡莲是因为——"
"因为他小时候看过一个儿童画展,"虞优接了话,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厨房台面上喝了一口,"里面有幅睡莲画得很好,他就记住了。"
徐语霖的笑容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看来择宴什么都跟你说了。"
"也不是什么都说了,"虞优晃了晃杯子,"比如他十八岁拍画这件事我就不知道。"她放下杯子走过来,在徐语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松弛,翘着二郎腿,"徐小姐这次回国,是定居还是小住?"
"定居。"徐语霖交叠着腿,保养得宜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我在南城那边开了家画廊,以后长住了。正好择宴厉氏旗下也有文化产业板块,说不定以后还能合作。"
虞优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好几层意思。第一,徐语霖要长期驻扎了;第二,她跟厉择宴有业务往来的可能性;第三——她不怕虞优。一个正常的前追求者,面对已婚前任的太太,多少会有点心虚或避嫌,可徐语霖姿态大方得像在拜访老友的太太,这份从容要么是真放下了,要么是藏得深。
两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两个人又东拉西扯了半个小时,从画廊聊到时装周再聊到京城最近的拍卖会,表面上一团和气,可虞优总觉得徐语霖看她的眼神里有一层审视,像在评估她够不够资格站在厉择宴身边。临走时徐语霖还留了一袋进口巧克力,说"给弟妹的见面礼",虞优笑着收了,关上门脸色就垮下来。
她给时悦打电话:"时悦,我完了。"
时悦在那边嗑瓜子:"又怎么了?厉太太。"
"厉择宴那个白月光回来了。叫徐语霖,长得挺好看,气质也好,今天还上门来看我了。"
时悦瓜子都不嗑了:"什么玩意儿?上门看你?"她"看"字咬得特别重,"这是来宣示主权了还是来摸底啊?"
"我哪知道。"虞优蜷在沙发里抱着抱枕,"但她看起来一点敌意都没有,跟我聊天聊得特别愉快,还送了巧克力。"
"那就是来摸底的。"时悦斩钉截铁,"这种女人最可怕,脸上笑嘻嘻心里把帐算得明明白白。不过你怕什么?你可是正牌厉太太,婚书在手,天下我有。"
虞优嗯嗯啊啊应了几声挂了电话,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她倒不是怕,她就是心里堵得慌。徐语霖知道厉择宴十八岁拍画的事,知道那幅睡莲的来历,知道"儿童画展"这个典故。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关系确实曾经很近,近到他会跟她说这些。
晚上厉择宴回来时虞优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巧克力,就是徐语霖送的那盒。她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茶几上摊着三四个空包装纸,见他进门就抬了抬下巴:"你老朋友今天来过了。"
厉择宴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谁?"
"徐语霖。白月光。"虞优又剥了一颗塞嘴里,嚼得嘎嘣嘎嘣响,"巧克力还挺好吃的,你替我跟她说声谢谢。"
厉择宴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塞得满嘴巧克力的样子,伸手把她嘴角沾的巧克力酱擦掉了。他俯身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虞优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他捏住了下巴。
"我跟她没什么。"他开口。
"我知道啊。"虞优拍他手,"你初中人家追你两年你都没松口嘛,二姑说过了。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她连你十八岁拍画都知道——"
"那是七年前她问我去英国做什么,我随口提了一句。"厉择宴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巧克力盒子拿走了,"别吃了,晚上胃不舒服。"
虞优去抢,被他举高了手臂。她跪在沙发上够他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鼻尖蹭到他下颌。两个人距离陡然近了,她仰着脸,他垂着眼,灯光在他们中间流转了一圈。
"虞优。"他嗓音低了低。
"嗯?"
"徐语霖的事我来处理。她以后不会再来家里了。"
虞优从他胳膊上滑下来坐回沙发上,抱着膝盖看他:"我没说不让她来,你别搞得好像我小气一样。你跟她什么关系跟我没关系,反正——"
"反正是协议婚姻?"他替她把话说完,语气淡淡的,可虞优听出里面那点紧绷。
她闭了嘴。
厉择宴伸手过来扣住她后颈,拇指在她耳垂后面那块软肉上轻轻摩挲。虞优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浑身发麻,后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很低很轻:"虞优,我跟她认识十几年都没有的事,你觉得我会在跟你结婚之后突然有什么?"
虞优偏头不看他:"那可说不定,旧情复燃什么的……"
"没有旧情。"他打断她,"从来就没有。"
他松开她后颈站起来往书房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缩在沙发上抱膝盖的她一眼。虞优从胳膊缝里觑他,被他那个目光看得心跳漏了一拍。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点别的她说不清的东西,像看着一个明明已经捧在手心了却还是没安全感的小动物,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相信自己是安全的。
"巧克力别吃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进了书房。
虞优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烫得厉害。
第二天中午时悦约她吃饭,两个人选了家淮扬菜馆。时悦是她从小玩到大的闺蜜,开了家独立设计工作室,性格爽利泼辣,对虞优的婚姻状况比虞优自己还操心。
"所以那个徐语霖到底什么来头?"时悦夹了块清蒸鲥鱼,"你查了没有?"
"查了。"虞优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一个S&L艺术画廊的官网,"徐家以前跟厉家是邻居,父母都是搞艺术的,后来她爸生意做大了才搬走的。她在国外读的艺术管理,回国开了画廊,据说做得不错。"
时悦翻了翻网页,啧了一声:"长得确实不错,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来了,还专程上门看你,这就很不正常。"
"她说以后跟厉氏可能有合作。"
"狗屁合作。"时悦把手机推回来,"你信吗?京城那么多大集团,她非要找厉择宴合作?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你老公也。"
虞优被她直白的话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喝了口水:"什么叫'在乎我老公',那是协议婚姻……"
"得了吧,你就嘴硬。"时悦翻了个白眼,"你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那语气,醋坛子翻了三斤。还协议婚姻,协议婚姻的人会半夜给我打电话抱怨白月光上门?"
虞优被堵得说不出话,低头戳碗里的米饭。
"我告诉你,"时悦拿筷子指她,"你管他之前有什么白月光黑月光,现在他是你老公,名正言顺的。徐语霖再好看再优雅,她也是过去式。你要做的就是牢牢霸着正宫的位置,把她那些小心思都碾碎在萌芽里。"
虞优托腮:"怎么碾碎?我又不能把她画廊砸了。"
"笨。"时悦凑近她压低声音,"你每天跟他出双入对,晒朋友圈秀恩爱,去他公司接他下班,让他没空搭理别的女人。厉择宴那种人,你越黏他他越高兴,你信不信。"
虞优若有所思地夹了块鱼肉塞进嘴里。
下午虞优真跑厉氏去了。她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坐了VIP电梯到顶楼,行政秘书见了她赶紧站起来:"厉太太,厉先生在开会。"
"没事,我等他。"虞优熟门熟路地推门进了办公室,脱了外套挂起来,蹬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去书架边翻那本莫奈画册。翻开折角那页的睡莲,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注意到画册扉页内侧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
她凑近了看,心跳忽然加速了。
那行字写的是:"X年X月X日,儿童画展,睡莲。"日期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字,潦草得几乎看不清。虞优辨认了半天,终于认出来是个"优"字。
她猛地合上画册,心脏怦怦跳。那个日期她回家翻了翻旧相册,发现自己六岁那年确实参加过一个儿童画展,画的就是睡莲。她妈还留着那张照片,小小的虞优穿着碎花裙子站在自己的画前面,咧嘴笑得缺了颗门牙。
厉择宴那年在英国,怎么可能去看一个六岁小孩的画展?时间对不上。
虞优站在书架前面脑瓜子转得嗡嗡响,门忽然推开了。厉择宴走进来,看见她光着脚站在书架前,手里攥着那本画册,脚步顿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他走过来。
虞优把画册翻到扉页举到他面前:"这个日期,这个字,你解释一下。"
厉择宴垂眼看着那行铅笔字,神色没什么变化。他伸手从她手里拿过画册合上放回书架,动作不急不慢的。然后他转过身,低头看着仰脸等他答案的虞优,薄唇抿了抿,最后说了句:
"你六岁那幅画,我当时在英国。但我有个朋友去了画展,拍了一张照片给我看。照片里画后面站了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在画睡莲。"
虞优张了张嘴:"然后呢?"
"然后我就记住了。"他伸手揉了一下她头顶,力道比平时轻了些,"虞优,有些事你可能不记得了,但对我来说记了快二十年了。"
她愣在原地,脑子里嗡鸣一片。快二十年?那他才十几岁,一个英国读书的少年,隔着八千公里的距离,因为朋友发来的一张照片就记住了一个画睡莲的小女孩?然后十八岁拍卖行看到莫奈睡莲就拍下来,三十五岁终于娶到了画这幅画的人?
"厉择宴……"她嗓子发哑,"你骗我的吧?哪有这种童话故事。"
他笑了一下,低头凑近她,鼻尖蹭了蹭她鼻尖:"我也觉得像童话。但照片还在我老宅的保险柜里,你要不要去看?"
虞优眼眶忽然就热了。她猛地扑上去搂住他脖子,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你这种人真的太讨厌了。"
厉择宴被她撞得往后晃了半步,随即稳稳站住,双臂环上来把她托起来。虞优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赤着的脚离了地,被他抱着转了个圈放在办公桌上坐着。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圈在桌沿和自己之间,低头看她发红的眼角。
"哭了?"他拇指蹭了蹭她眼角。
"谁哭了?"虞优偏头躲,"你才哭了。"
他没拆穿她,只是凑过来在她眉心落了个极轻的吻。嘴唇的温度滚烫而柔软,虞优闭了闭眼,睫毛颤得厉害。
"所以那幅睡莲是你照着我小时候画的买的?"她问。
"嗯。"
"那个'优'字也是你写的?"
"嗯。"
"厉择宴。"虞优吸了吸鼻子,伸手揪住他衬衫领子把他拉近了些,"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他偏头想了想,唇角弯了个弧度:"你先亲我一下,我再告诉你。"
虞优扬手要打他,被他握住手腕按在桌面上。他低头吻下来的时候她没躲,甚至仰了仰下巴回应了一下。唇齿交缠间她尝到他口腔里残留的薄荷茶味道,清冽的,像晨露洗过的叶子。
办公室的窗帘没拉,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把两个人交叠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办公桌上的文件被虞优压在了身下,她仰面半躺在桌面上,厉择宴俯身撑在她上方,吻从嘴唇滑到下颌又滑到颈侧,她仰着脖子喘息,手指插进他发间。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虞优没管,可他停了,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看她:"不看?"
"不看。"虞优拉着他衬衫领子把他拽回来,"现在你只能看我。"
厉择宴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传过来。他低头重新含住她下唇的时候,虞优心想,管他什么徐语霖什么白月光,反正这张桌子上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她在他吻的间隙里含含糊糊说了句:"厉择宴,等会儿你得把保险柜里那张照片给我看。"
"行。"他哑着嗓子应她,又吻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把整个办公室都照得明亮而温暖。虞优闭着眼感受着他唇瓣的力度和温度,手指紧紧攥着他衬衫领口,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