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拾山海，她为自己铺路

晚上八点半，苏棠还没回来。客厅灯开着，电视停在综艺频道的广告页面，一只吸尘器在屏幕上转来转去。林晚星从冰箱里倒了杯水，端着走进次卧，关上门。

她把台灯拧亮，打开电脑，从网盘里往下拖文件。专业课笔记的文件夹有十几个G，拖了将近一分钟才下载完。她点开第一个，是《财务管理》的期末复习提纲，页眉上还有她大二那年自己写的标注——"重点：资本成本计算、杠杆效应、股利政策"。字迹跟现在不太一样，那时候笔划圆一点，显得稚气。

她往下翻了十几页，发现自己当年做过的练习题旁边还写了一个括号："这题老师考前押了，考了，我全对。"她看着那行小字，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把文件关掉，打开浏览器，搜"高级财会资格证 报名时间 本省"。页面弹出来，她把截止日期和考试时间抄在一张空白A4纸上，又搜了同城两所高校的在职研究生招生简章，把报考条件、考试科目、报名窗口都列了出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笔搁在纸面上，她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打在纸页上，列出来的时间线从八月一直排到了十二月。她看了几秒，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空白的台历，翻到八月那页，在每一个工作日的晚上用铅笔画了一个实心小圆——表示"学习时间"。周末的格子画了两个。

画完后她数了数，八月她给自己排了二十六个晚上和八个全天。

手机亮了一下，苏棠发来消息：「加班好累，给我留门。」她回了一个"嗯"，然后把台历合上，放进抽屉里。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她比平时早了十二分钟。前台正在往杯子里倒热水，看见她推门进来，愣了一下："林助，今天好早。"

"嗯，想早点来准备。"她走到工位，把包放好，开机，然后从包里抽出一本薄薄的专业书——昨天刚从二手平台下单的《投资学基础》，封面有一个折角，卖家用透明胶粘了一下。她翻开第一页，刚看了两行，打印机响了，是自动定时清洁程序。她把书合上，先过去给打印机换了纸。

上午的工作结束后，她正准备打开备考资料，沈砚辞办公室门开了。他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夹，走到她工位旁边，放在桌角。"下午三点有一个项目复盘会，你进来旁听。"

"好。"她说。

他没有立刻走，目光扫过她桌面上摊开的那本《投资学基础》，书页翻到第三章，上面被她用铅笔划了一道线。他看了两秒，说："第三章那个折现率计算模型，书上的例子有点过时，下午会里有个实际案例，你可以对照着看。"

她点头："谢谢沈总。"

他转身进了办公室。她低头看了看书页上那道铅笔线，在空白处加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标记——"注意：结合实际案例"。

下午的会持续了两个小时。她在角落坐着，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几乎没有停过。发言的人换了四五个，每个都有不同的立场和判断依据，有人在"风险评估"这个词上反复敲桌子，有人在投影上画了三条红色的曲线。她把每一条分歧点都记了下来，页面最底下留了一行空白的，她在那里打了一个问号。

散会之后，沈砚辞走到她旁边，她正低头看自己的笔记。

"问号那条是什么？"他说。

她抬起头，把笔记本转向他："他们讨论那个新兴产业的时候，各方用的都是同一份数据，但得出来的结论差别很大。我觉得中间可能有一组前提假设不一致，他们没说。我在想要不要回去对一下会议资料里的附件。"

沈砚辞低头看着那个问号，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他说："你说得对。附件三和附件四的预测周期不同，一个是五年期，一个是三年期。会上没有人指出这一点。"

她"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了两步，回头加了一句："回去把附件三、四的时间轴标出来，补进纪要里。"

"好。"

她回到工位，先把会议纪要的主体部分写完，然后打开附件三和附件四，把两份数据的时间轴复制到同一个表格里，用不同颜色标出了周期起止点。做完了，粘贴在纪要末尾的补充说明栏里。保存的时候她把文件名改成了"项目复盘会纪要（含附件时间轴注释）"。

发出去大概二十分钟，沈砚辞回了一封邮件，正文只有两个字："收到。"

傍晚五点四十，她正在改第二天要用的日程表，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来电——屏幕显示"人事部"。

她接起来，对面是人事那个声音温和的姐姐："晚星，方便说话吗？"

"方便的。"

"沈总那边今天递了一份转正申请上来，你入职以来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想跟你说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下周就可以签正式合同，全职岗位，薪资按正式标准，五险一金也会从下个月开始缴。你考虑一下？"

林晚星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她自己没察觉。

"不用考虑了，"她说，"我签。"

"好的，那我周一准备好合同给你。"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放回桌面，坐了一会儿。办公区有人站起来收拾包，有人把椅子推进桌肚，咔嗒咔嗒的声响断断续续。她继续把日程表的最后三行写完，保存，然后关掉电脑。

起身的时候她往沈砚辞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一条缝，透出灯光。她走过去，敲了两下门。

"进。"

她推开门，站在门口。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一份文件，抬起头看她。

"人事跟我说了转正的事，"她说，"我答应了。谢谢您。"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转正是你自己挣来的，"他说，"不用谢我。"他把文件推到一边，靠进椅背里，"你今晚有什么安排？"

"回去看书。"她说。

他点了点头："《投资学基础》第三章那个模型，你今晚先别急着往下翻。明天到了公司，我拿份实际项目的报表给你，你对着看，比书上清楚。"

"好。"她说。

她转身准备走，听见他在后面又说了一句："周一签完合同，记得去财务那边办一张工卡，全职工的权限跟兼职不一样，闸机直接刷脸。"

她回过头："还有别的要办的吗？"

"暂时没有。"他说，"先回去看书吧。"

她带上门，走到闸机口，刷了临时卡出去。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机——苏棠发来消息：「我今晚不加班！想吃火锅！你回来不？」她回：「回。我有好消息跟你说。」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她靠着电梯壁，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里握在手心。电梯到了一楼，门开，大厅里灯光白亮亮的，保洁阿姨正在擦闸机口的玻璃，看见她笑了笑。

她也笑了笑，往外走。推门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风扑上来，不是热风了，晚风里带了一点凉意，吹在脸上刚好。

她走到公交站，车还没来。站台上只有一个戴耳机的男生，低着头，轻轻在哼一首歌，旋律听不太清。她站在他旁边两三米的位置，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那条转正通知她还没告诉苏棠，对话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

她想了想，先打了四个字："今天转正了。"发出去。然后她锁屏，把手机装回兜里。

公交车从路口拐过来，灯亮着，前窗上"满员"的牌子翻成了"本站"，她往前走了两步。风从车来的方向涌过来，吹起她衬衫领子的边角，她把领子按了一下，排队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