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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脱敏自愈,不与烂人争长短

烬火逢光:她于尘埃筑星河

下午两点,茶水间的饮水机咕噜冒了一串泡,她端着杯子走回工位,路过打印机的时候顺手把卡住的纸抽出来捋平,放回纸盒。

手机亮了几次,她没看。直到坐下来,把杯沿搁在桌面,才侧过脸瞥了一眼。辅导员的微信和班群的@都挤在通知栏里,她还剩一口水没咽下去,先咽了,然后点开。

辅导员的:「晚星,江浩宇上午打电话来情绪挺激动,我已经跟他说明白了,学校这边不该干预毕业生私事。你不用有什么压力,老师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打了一行:「谢谢老师,让您费心了。」发出去。又补了一句:「我会处理好,不会影响到别的。」辅导员回了个"嗯嗯,照顾好自己"。

然后是班群。她没点进去看具体内容,只看到聊天框预览里苏棠发了几条长消息。她划开苏棠的私聊,对方已经连发好几条,最后一条是「看群,看完了你告诉我你没事」。

她点进班群,从苏棠第一条长消息开始看。苏棠发了大概七八条,每一条都在列举:"大一到大三她兼职养活两个人""他打游戏她做饭""房租水电她交""他管她要钱买车"——每条都很短,没有煽情,就是平铺直叙。后面跟着好几个同学发的"我靠""真假的""怪不得"。再往下翻,江浩宇没再出现过。

她看完,锁屏,把手机放回桌面右下角。

三点,她打开那份会议报告的文档,从第一行开始通读。昨天记的笔记摊在左手边,她逐段核对发言人的观点和数据引用,有两处措辞不够准确,她改了。有一组数据在报告里出现了两次,第二次她换了个表述方式,跟前文不重复。

四点,她把报告保存,又做了一次拼写检查,发现"收益率"错打成"收益录",改了。然后上传提交。

窗外光线从白变黄,斜着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方形的亮块。她从桌肚里摸出一根橡皮筋,把松了的头发重新扎紧。

四点半,沈砚辞办公室门开了一条缝,她没抬头,听见他的脚步声走到她工位旁边,停住。

"报告我看了,"他说,"改完那两处之后,版本没问题。"

她仰起脸:"好。"

"还有,"他说,"外面那个造谣的事,你同学在群里澄清了,你可能还没看到。"他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份文件的页码标注,"应该不会再有人信他了。"

她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班群的事?"

"你手机下午响了很久。"他说,转身往办公室走了两步,又偏过头,"下次响太久不接,也可以调静音。"

她"嗯"了一声,他进去了。

五点半,她收拾桌面。键盘旁边那个标贴纸还剩两行,她撕下来贴到文件盒侧面,写完最后两个日期。电脑关掉,显示器黑下去,她从黑屏的反光里看见自己,肩膀比早上松了一点。

她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闸机口的时候,手机震了。苏棠发来一条语音,她走到大厅角落点开听,苏棠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晚星!那群里的风向全转了!他刚才自己退群了!"

她站在大厅落地窗旁边,往外看了一眼,街对面人行道上有两个人在等红灯,牵着一只柯基,狗蹲下来舔前爪。她看了几秒,低头回苏棠:"看到了。晚上回去跟你说。"

出大门的时候,她背后传来一声短促的车喇叭——不响,像只是提醒一下。她回头,沈砚辞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侧门路边,车窗降下来一半,他坐在驾驶座,侧过脸看她。

"上车,"他说,"顺路。"

她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沈总,您今天不是加班吗?"

"加完了,"他挂挡,"你住哪边?"

她报了小区名,他点了一下头,车子汇入车流。晚高峰的街道堵得厉害,车速不快,走走停停。车厢里没放音乐,只有空调的出风声,他也没找话题聊,就安静开着车。

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开口了:"下午那事,你同学有给你截图吧。"

"有的。"她说,"苏棠帮我发了澄清,群里同学都看到了。"

"你什么都没说。"

"我没说,"她说,"没什么好说的。"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回前方。"嗯,"他说,"那就不用说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住。人行道上一群穿校服的学生边走路边打闹,书包在背后晃来晃去。她看着那排学生穿过斑马线,有一个掉了只鞋带,蹲下来系,后面的人差点撞上去,笑成一团。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走。

"你简历上写'放弃保研资格',"他开口,语气不重,像在聊天气,"当时是为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因为我男朋友——前任——说异地会分手,让我留下来。"她说,"我留了三年,然后发现他说的'留下来'就是给他做饭交房租。"

沈砚辞没有接话,过了大概两三个红绿灯的时间,他说:"你后来重新找工作的时候,后悔过吗?"

"想过,"她说,"但想多了也没什么用。"

"二十二岁,"他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来得及。"

车子停在她小区门口。她解安全带的时候低头发现鞋带松了,弯腰系了一下。系完抬头,他从手套箱里抽了一张名片递过来。

"上面有我私人电话,"他说,"如果他下次再堵你,你打这个,我接。"

她接过来,名片是哑光的,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一串手机号。她看了两秒,放进包内层的夹袋里。"谢谢沈总。"

"上去吧,"他说,"早点休息。"

她下车,关上车门。车子在路边停了几秒,等她走到小区门禁刷卡处,才慢慢开走。她刷开门禁,回头看了一眼车尾灯,拐过街角,不见了。

楼道里的灯亮着,她上楼,三层,掏出钥匙开门。苏棠在客厅沙发上盘着腿,手里捧着一碗葡萄,见她进门就喊:"你看到群聊没!他退群前发了一句'算了'然后就跑了,笑死我了——"她把葡萄碗举起来,"吃不吃?"

林晚星换了拖鞋,走过去从碗里捏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甜中带一点酸,汁水在齿间化开。

她坐下来,靠进沙发里,腿伸直,脚踝搁在茶几边沿。葡萄核吐在手心,苏棠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来包住。

"晚安,"她说,"我去洗漱。"

厨房的水龙头被她拧开,水流冲在手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食指侧面有一小片墨水印,应该是下午写标贴纸时蹭上去的,到现在没洗掉。她挤了点洗手液,搓了搓,泡沫带走了墨渍。

水声停了。她擦干手,回房间,关门,灯没开。窗帘没拉严,一道路灯的光从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枕头上还残留着昨晚自己头发上的洗发水味,淡淡的,是苏棠放在浴室里那瓶,她跟着用了一天。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黑着。她翻了个身,把手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