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四十,闹钟响了一声她就按了。苏棠还在隔壁睡着,呼吸声隔着墙壁隐约传过来。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拉开行李箱找衣服。那件白衬衫叠在最上面,她抖开闻了闻,有樟脑丸的气味,昨天挂起来晾了一夜已经散了大半。换上之后站在镜子前,衬衫下摆塞进黑色长裤里,低马尾扎得比平时高了一点,碎发别到耳后。
出门前她拿了片面包,边下楼边咬,面包是苏棠买的,全麦的,有点干,她嚼了两口咽下去,又喝了一口包里隔夜的水。
公交到站八点四十。金融大厦一楼大厅的冷气已经开足,她刷访客卡进闸机,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节奏比昨天稳。
八点五十二分,她坐到工位前。桌面摆着一台显示器,键盘是新的,塑料膜还没撕。她把膜揭下来,叠好扔进垃圾桶,鼠标底部的电池封条也撕了,装在USB口上,指示灯亮了一下。
一抬头,落地窗外是城西的方向。昨天搬家的时候她路过那边,有一片旧厂房正在拆,从二十九楼看下去,那一片已经变成了一个深坑,边上停着几台挖掘机。她看了两秒,低头开机。
沈砚辞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她正弯着腰找主机上的U盘接口。脚步声不急不慢,她直起身,他正好走到她工位旁边。
"沈总早。"
他看了一眼屏幕,系统还没完全加载。"来得早,"他说,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咖啡,杯沿有一道浅褐色的印子,"桌肚里有一本员工手册,先看前三章,不用急着干活,上午熟悉流程。"
"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偏过头:"九点半之前打印机那边不太忙,你可以试试打一页目录,看正反面会不会卡纸。"说完进了办公室。
她低头找桌肚,果然有一本灰色的册子,封面印着星途资本的Logo,封底有些卷边,被翻过很多次的样子。
上午九点到十二点,她看了手册,试了两遍打印机的双面功能——第一次卡了,纸角折在里面,她按了取消键,重新取纸放好,第二次出了正面,翻过来打了反面,字没偏。
然后她收到第一份正式任务:整理过去两年的季度归档文件,按项目编号排进柜子。
文件一共有七箱,分装在纸板箱里,堆在档案室角落。有的箱口敞着,露出一沓一沓的封皮,有的用透明胶带封了边。她拆开第一箱,先按年份分,再按月,再按项目首字母。
鼻尖凑近文件的时候能闻到纸墨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打了几个喷嚏,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鼻尖,继续。
中途沈砚辞从办公室出来接水,路过档案室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灰尘大,"他说,"柜子第二层有口罩。"
她回头找了一下,果然有一盒没拆封的医用口罩。她拆开戴上,闷,但鼻子舒服多了。继续往柜子里码文件的时候,她听到脚步声远了,接水机哗啦一声响,然后脚步声又回来,没有在她门口停。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她分完了第三箱。手背上蹭了两道灰印,她拿纸巾擦了,擦不掉,去洗手间洗了洗。
回到工位的时候,桌面上多了一个白色饭盒。旁边没有便签,没有留言。她打开饭盒盖,米饭上面铺着西兰花、两片鸡胸肉、半个卤蛋。饭菜还温着,蒸腾出一层浅浅的水汽。
她端着饭盒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了。鸡胸肉有点柴,但卤蛋咸淡刚好。
吃完她去清洗饭盒,盒底印着一行小字:"微波加热三分钟"。她洗好擦干,放在桌角,等下午还给谁。
下午两点,沈砚辞推门出来,手里拿着几页打印纸。"帮我把这几组数据汇总一下,"他说,"格式按照模板来,模板在共享盘E区,文件名'季度汇总表'。"
"好。"她接过来,翻了一下,投融资项目的数据,他已经在边上做了铅笔批注,有些数字画了圈,有些打了问号。
她坐下来,调出模板,一行一行把纸上的数字录进去。到第三页的时候遇到一个标注"待确认",她起身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
"进。"
她推门进去,把纸页翻到那一处,指给他看:"沈总,这组数据旁边打了'待确认',是还没有最终定下来吗?"
沈砚辞低头看了一眼,从桌上拿过另一份文件翻了翻。"对,这组以最新的那份为准,编号写在右上角。"
"找到了,"她说,把页码记下来,"好的。"
她转身出门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说:"下次再有不确定的,直接拿进来问,不用自己硬猜。"
"嗯。"她带上门。
下午四点半,她把汇总表录完,核对了两遍,发到他邮箱。五分钟之后收到回复:「已阅,没问题。打印机旁边的抽屉里有标贴纸,文件盒侧边贴上编号。」
她找到标贴纸,一张一张裁开,贴在七盒文件的侧面,用记号笔写上年份和区间。写完第五盒的时候笔没水了,她摇了摇,换了一支,继续。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她写完最后一盒,站起来把盒子摞回柜子,弯腰的时候腰酸了一下,她撑了一把柜门,直起身来。
办公区已经空了大半。沈砚辞的办公室灯还亮着,门半掩,里面传来电话声,他说话声音低,听不清内容。
她回到工位,把剩下的桌面收拾了一下。打印机旁边那摞废纸归到回收箱,笔筒里的笔按颜色排好,键盘上的灰吹了吹。干这些的时候她没在想什么,就是手在动。
手机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晚星,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以后不凶你了。」
她没有点进去,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然后她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把刚才写字时蹭在指侧的墨水印擦了擦。
沈砚辞办公室的门开了。他走出来,手里拿着外套,看见她还在工位前,脚步没停,经过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数据整理的不错。"
她抬头:"谢谢沈总。"
他走到办公区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身,补了一句:"明天下午有场项目复盘会,你来做会议记录。不用紧张,记不全也没关系,后面可以找我补。"
"好。"
门关上了。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脚步声远了。
林晚星把手机拿起来,点开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她长按,选"删除",确认。做完这些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拉链拉上,站起来关了工位的灯。
落地窗外城市亮起来,大厦的灯光和对面楼宇的窗户交错,一格格密密麻麻的。她站在窗边看了几秒,不是在看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累了,让眼睛歇一会儿。然后她拿起包往外走。
等电梯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午蹭的那道灰印洗掉了,但皮肤上还有一条浅浅的红痕,应该是纸箱边沿划的,不疼。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