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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

我成为了魔法少女!

城南侦探社的档案柜第三层,有个牛皮纸袋上贴着"悬案"的标签,里面装了六份卷宗。

每份卷宗的结论栏都是苏念安用铅笔写的同一句话:"无人员痕迹。建议归为异常现象。"

她以前写这些的时候,总觉得早晚有一天能查出真相。侦探嘛,不相信查不到的证据,也不相信解释不了的事。苏念安信逻辑、信脚印、信监控录像、信手表上的时间戳——可她写"异常现象"的时候,心底总有一小片说不清的东西在晃,像风把纸页吹起来了一角,底下压着什么她看不清楚。

那天是星期四。苏念安放学后在侦探社整理档案,姜柠被班主任留下谈话,季星遥有模拟考试,就她一个人。她把悬案卷宗全部抽出来摊在桌上,一份一份重新看,注意力全落在那些"半夜凭空多出来的脚步声"、"锁得好好的窗户第二天自己开了"的记录上。

她看了一个多小时,揉着脖子站起来伸懒腰,青木铃在手腕上轻轻碰了一下——叮。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透气。傍晚的风灌进来,暖融融的,带着街角糖炒栗子的甜味。她深吸一口气,低头扫了一眼街景。

视线忽然停住了。

街对面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黑色风衣,暗红色头发低马尾,个子很高,侧身对着她这边,看不清脸。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截被遗忘在暮色里的黑色电线杆。

苏念安皱了皱眉。这条街她每天都走,这个点来来往往的人她认得出七八成,但那个人是陌生的。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人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偏过头来。

暮色里露出半张脸。深红色的瞳仁,他看了她一眼,只有一眼,然后转身走了。风衣下摆在拐进巷口的瞬间被风掀起来一角,暗红色的内衬一闪而没

苏念安趴在窗台上,盯着那条空掉的巷口看了好一会儿。青木铃在腕上晃了一下,叮。

"……奇怪。"她嘀咕了一声,关上窗户。

晚上八点,苏念安从侦探社出来往家走。秋天的夜来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把她和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离家还有两条街的时候,路过了昨天案卷里写的那片老居民区——就是那个"半夜脚步声"的现场。

她放慢了脚步。

消失。

苏念安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地面。水泥是凉的、硬的,什么都没有。她正要站起来——

一阵风从她背后卷过来。

不是普通的风。是有形状的、有温度的、像被人用手掌推了一下背的那种风。苏念安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猛地回头。

后面没有人。但她脚下那一小片地面——她刚摸过的那块水泥地——正中央有一圈极淡的青色微光正在慢慢消散。像被风擦亮的痕迹,几秒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很小。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巷口、楼道、路灯背后——一个人影都没有。但空气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站着,隔了几步的距离,在看她。

苏念安攥紧了书包带子,快步往家走。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四十米远的巷子拐角,有一个人靠着墙站在阴影里。

裴烬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深红色的瞳仁在暗处像两粒将灭未灭的炭火,他垂下眼,右手手指微微张开又合上——刚才那阵风是被他引过来的,他只是想确认一下。但确认的结果比预想的更重。

风认主了。她甚至还没完全觉醒,风就已经在替她护着周围的地盘了。

苏念安跑回家之后第一件事是打开笔记本,把刚才的经历全部写了下来。时间、地点、风的感觉、地面上的青色微光、指尖的麻——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盯着窗户外面黑下来的天。

青木铃在她腕上安安静静的。她低头看着它,忽然说了一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铃铛没有响。但她觉得它好像比刚才更暖了一点。

"……明天去问问姜柠。"她自言自语,"她最近也怪怪的。"

窗外又刮了一阵风,很轻,把窗帘吹起来了一角,又落下了。苏念安没有看到的是——窗帘掀起来的那一瞬间,窗台上多了一片枯叶。形状完整,叶脉清晰,像被什么人特地挑过,轻轻地放在了那里。

苏念安一晚上没睡好。

她把笔记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那片夹在里面的枯叶拿出来又放回去,最后凌晨一点半还在盯着天花板发呆。青木铃挂在床头,夜里没有风,它安静得像一枚普通的旧铃铛。

她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所以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整个人是飘的。

"你昨晚做贼去了?"姜柠一看到她就问。

苏念安趴到桌上,声音闷闷的:"……没。在想事情。"

"想什么?"

姜柠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默默把自己的右手也摊开放在桌上。两个女孩并排坐着,两只手掌摊在课桌桌面上,像在等什么东西发生。

两个人把手收回去,笑完了之后安静了一会儿。苏念安摸着手腕上的青木铃,忽然说:"今天放学还去侦探社吧。有些卷宗我想重新翻。"

那天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自由活动的时候苏念安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发呆,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带着初秋微微的凉意。她看着远处打篮球的男生和三五成群绕着跑道走的女同学,一切都是最日常的样子。

然后她闻到了风里的东西。

风带来的碎片里有"电话"、"他怎么说"、"没接"、"我怎么办"这些词。苏念安眨了眨眼,又细听了几秒——风在她耳边绕了一圈,把那些模糊的词拼成了更具体的意思:那个女生的朋友发生了什么事,她联系不上,很着急。

苏念安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她走到绿化带旁边时放慢了脚步,装作路过的样子看了一眼那个攥手机的女生。对方没注意到她,还在低头拨号。

苏念安停下来了。

"同学。"她开口。

几个女生抬头看她。

"你是不是在找人对不上号?"苏念安说,"手机里存的电话是你朋友的,但你打不通她本人。"

攥手机的女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苏念安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解释"风告诉我的",但这话说出来会被送去校医室。所以她换了个说辞:"我听见你刚才说了'没接'和'怎么办'。你朋友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那个女生犹豫了两秒,大概是因为苏念安的表情太真诚了,她低声说了:"我朋友昨天晚上说出去买药,就没回来。电话一直关机。她家里人问到我头上,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苏念安听完,脑子里已经在自动走流程了:最后出现的地点、时间、当时穿的衣服、有没有反常的言行。她问了三四个问题,女生一一回答了,苏念安在心里记下,然后说:"我帮你去侦探社挂个档案。有消息了找你。"

女生连声道谢。苏念安摆摆手说"没事"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她才慢慢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尖还有一点极淡的温热,像风在她手心里歇了一小会儿又走了。

"……我真的听得见。"她小声说,"风在跟我说话。"

放学后苏念安直接去了侦探社。姜柠比她早到一步,已经趴在那里写东西了。苏念安把书包甩到沙发上,然后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姜柠,我想试一个东西。"

姜柠抬头:"试什么?"

苏念安走到屋子正中间,站定了,闭上眼。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风。听我一下。然后她把右手掌心朝上摊开,手腕上的青木铃被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叮。

屋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秒。然后窗户没关紧的那条缝里灌进来一阵风,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缠上来又松开。苏念安的指尖亮了——淡青色的微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薄薄的琉璃片被灯照着。

姜柠站起来走过来,盯着她发光的指尖:"……念安你真的亮了。"

我能控制风。"苏念安说,声音有一点颤,但更多的是确认之后的安定,"我能听到风里的声音,能让它听我的话。"

姜柠:"……牛

姜柠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在侦探社黄昏的光线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桌角的便签纸被苏念安的风压得整整齐齐,窗帘被不知哪来的风又吹了一下,轻轻晃动着。

苏念安摸着手腕上的青木铃,忽然说:"姜柠。"

"嗯?"

"昨天我在窗台上看到一片叶子。形状特别完整,像是被人专门选的。"

姜柠偏头看她。

"我在想……会不会是放那片叶子的人知道我要醒。"苏念安的声音很轻,"像在告诉我——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就推你一把。"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青木铃吹响了一声。叮。

苏念安垂眼看着手腕上的铃铛,没有再说话了。但她心里有一个画面挥之不去——暮色里那个穿黑风衣的背影,暗红色头发被风掀起来

那个人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但他知道她快要醒了。他在等。

而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