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门被吴七一脚踢开。
灶台旁堆着空茶箱,水缸边放着两只酒壶。
壶口都封着蜡,蜡面没有拆动痕迹,壶底却留着一圈白粉。
林晚站在门槛外,没有进去。
“先封门。”
吴七抬手让人守住两侧。
陆鸣拔枪,枪口对着后厨里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
张启山走到那张账单前,伸手拿起纸页。
他穿着军装,袖口扣得严整,目光在纸上扫过几遍。
“纸来自吴家。”
“墨也是。”
林晚站在桌边,抬手将账单放回白布。
“账房的纸每月换一次。周叔用旧纸记进货,吴福用新纸记人情。我用的纸,边角会先裁掉一寸,方便夹入册页。这张纸四边完整。”
“你怀疑吴家账房?”
张启山的声音沉着。
“我怀疑有人拿了吴家的纸。”
吴老狗坐在一旁,手指压住茶盏边缘。
他没有替林晚解释,也没有阻止张启山追问。
林晚侧过脸看他。
那只茶盏原本应放在他的席位上,杯沿光洁,盏底却多了一道细痕。
吴老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手掌将茶盏推到她面前。
“拿着。”
林晚没有接。
“做什么?”
“你方才说要验。”
“这是你的茶盏。”
“现在归你。”
张启山看了两人一眼。
吴老狗神色平静,手却仍压着茶盏,像把某件东西推到她面前,等她决定收不收。
林晚将茶盏拿起,放在灯下。
盏口处没有白粉,底部却粘着一层极细的灰。
她用炭笔刮下一点,放进纸槽。
“这盏被人擦过。”
“你还喝吗?”
吴老狗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笑,眼神却停在她手上。
“我只负责算账。”
“若真有毒,你会把它推翻?”
“你若不配合,我就连你一起推翻。”
“舍得?”
林晚抬眼。
吴老狗的笑意停住。
他伸手把茶盏拿回去,盏沿擦过她掌心。
“舍不得账乱。”
“我听见的是工钱。”
“那便都算。”
张启山将短刀放到桌面。
“林姑娘,宴席开始前,你把身上的武器交出来。”
林晚看了看自己的腰侧,又看向吴老狗。
“交了以后,若有人从后面靠近,我用什么防?”
“会馆里有我的人。”
“你的人先查出后厨死人了吗?”
张启山没有回应。
林晚解下短刀,平放在桌上。
刀鞘与木面相碰,发出清脆一声。
她抬手整理袖口,袖内藏着一枚细长的账房针。
针尾压在布缝里,随着手腕动作贴住腕骨。
吴老狗的目光从她袖口掠过,没有揭穿。
陆鸣将短刀收走。
霍仙姑站到窗边,取来一盏后厨酒壶。
她没有揭蜡,只将壶底贴近灯火。
白色粉末在壶腹下方凝成一圈。
“壶底有东西。”
林晚接过酒壶,先看壶身,再看后厨地面。
送茶伙计的鞋印通向东门,后厨帮工的鞋印通向水井。
两条路交错在灶台旁,唯独没有一条脚印通向主桌。
真正动酒壶的人走的是送菜的小门。
她抬手指向墙角。
那里压着一块沾油的木板,木板边缘有新刮痕。
后厨的送菜门被人从里面顶过,门轴缝里卡着蓝色棉线。
“查送菜的人。”
解雨臣拿起那根棉线,放在灯下。
“蓝布短褂,和吴家账房伙计穿的一样。”
“账单、茶盏、送菜路线,全往吴家身上推。”
林晚将酒壶放回桌面。
“有人要让九门觉得吴家先动手。”
张启山抬眼看她。
“你若是局中人,今晚确实有机会动手。”
“我若要动手,不会选宴席。”
“为什么?”
“人太多,退路太少,账算不清。”
解雨臣折扇敲了敲桌角。
“她说得有理。若想在宴席上杀人,最先要安排的是退路。”
“也可能她早已安排好退路。”
张启山话音平稳,陆鸣已经走到林晚身后。
吴老狗仍坐在原处,未曾抬手阻拦。
林晚转身看向陆鸣,将手里的茶盏放下。
“陆副官,您站得太近了。”
陆鸣停下脚步。
吴老狗这才抬眼,目光落在陆鸣压住枪套的手上。
那道视线短得像刀锋擦过,陆鸣向后退开半步。
林晚看见了,嘴角轻轻抬起。
“吴五爷如今连副官也管?”
“他挡着你的路。”
“我身后没有路。”
“所以才让他退。”
张启山起身,朝宴厅方向走去。
“今晚所有人按席位入座。林姑娘若有发现,当面说明。”
林晚收起账房针,跟在吴老狗身侧。
两人并肩走过偏厅,衣袖数次擦碰。
吴老狗没有回头。
“你方才故意让陆鸣靠近。”
“试你的眼力。”
“验出什么?”
“张家副官走路没有声音,适合做刺客。”
“他若真是刺客,你还笑得出来?”
“你会拦。”
吴老狗的脚步停住。
林晚差点撞上他的肩。
她抬头时,他已经转过身,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压着的暗色。
“你倒信我。”
“我信你不想让吴家少个五爷。”
“只为了工钱?”
“也为了茶盏。”
他低声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前。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手掌在袖中慢慢握紧。
宴席开始前,霍仙姑又从酒壶底刮下一层白粉。
粉末落入清水,水面没有变化。
她换了另一盏茶水,白粉触水后,细小的气泡沿着碗边冒出。
“这东西入水才动。”
林晚把茶水端到灯下,水面上的细泡逐渐聚在一起,贴着盏壁形成一圈薄膜。
“毒在水里。”
霍仙姑抬眼。
“目标是谁?”
林晚看向主桌。
张启山的席位在中央,吴老狗的位置在他右侧。
两人的茶盏都已经摆好,盏口朝向相同。
她取出席位图,沿着送茶路线画线。
送入主桌的茶水只经过后厨管事一人。
可吴老狗的茶盏曾被单独拿走。
有人想让张启山先中毒,再让吴老狗的茶盏成为第二个证据。
林晚抬头看向吴老狗。
他正在与张启山说话,手边那只茶盏靠近袖口。
灯光落在盏沿,白色粉末藏在一道新磨的缺口里。
林晚走过去,将他的茶盏端起。
盏沿那圈白粉,比霍仙姑手里的酒壶更多。1
(˜▽˜) 女神的文太好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