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沿着书房窗棂往上爬,黑烟压住半座院墙。
林晚赶到红府时,吴老狗已经翻过外墙。
她提着裙角进门,鞋底踩过一地湿炭,霍仙姑带着霍青从侧门赶来。
二月红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丫头带着两个伙计从书房里搬出木箱,箱盖被水浇湿,里面的旧戏本贴着墙码放。
“先救柜子。”
林晚指向书房东侧。
“火油只在那一面,别往西边泼水。”
吴老狗回头看她,随即对吴七抬手。
吴七带人搬水,霍青领着护卫拆下着火的窗板。
火舌卷到房梁时,林晚冲进书房。
烟气贴着喉咙往下压,她用湿布捂住口鼻,弯腰贴地走到柜前。
柜门已经烧穿。
里面没有书,只有一层被火油浸透的木板。
木板后藏着几十册戏班名录,纸张边缘刚被点着,火苗沿着名册页脚向上吃。
她抓起一旁的铁钩,将名册整摞拖出。
吴老狗从外面进来,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把人带到门边。
“出去。”
“先拿水盆。”
“林晚。”
他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却没有半点商量。
她把名册塞给门外的伙计,转身又掀开柜底。
吴老狗拦住她。
“柜子已经空了。”
“底板有夹层。”
她用刀柄敲了两下,木板下传出空声。
吴七送来铁撬,林晚撬开底板,从灰烬里捞出一块烧卷的纸片。
纸片边缘沾着蓝色水印,中心只剩半条河道。
霍仙姑接过纸片,放到湿布上压平。
“西平码头。”
林晚指着河道旁的三个小点。
“这不是戏班名录的印。红家传信走水路,路线图被藏在名册柜底。纵火的人知道柜子里有东西,却不知道真正的路线在底板。”
二月红站在门口,袖口被烟熏黑。
他没有进来,只看着那只被烧穿的柜子。
丫头端着水盆走近,先给林晚浇湿肩头,又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灰。
“别把每场火都当成瓜。”
林晚眨了眨眼。
“这场瓜烧得有点贵。”
丫头看着她手里的纸片。
“账记下,命也要留着。”
“我惜命。”
“你每次冲进火里都这么说。”
林晚没能接话。
吴老狗站到她身侧,伸手把那块纸片拿走,交给二月红。
“红家旧戏班名单,先交吴家保管。”
二月红抬起眼。
“你要查谁?”
“查谁能看见这份名单。”
“名单在火里烧过,能认出的人不多。”
“所以才要查。”
二月红接过纸片,指腹压住焦边。
那双眼里的温和收了些,声音仍旧平稳。
“红家会把旧戏班名录交给你。可这件事不能只算在黑鸦头上。”
霍仙姑看向林晚。
“交易单送出后,最先动的是红家。有人知道吴家给了红家东西。”
“这条消息没经过红家外线。”
林晚抬手指向纸片上的蓝印,“恒利洋行的水印和交易单一样。纵火的人拿到路线图后,想烧掉红家传信的旧路。”
吴老狗把纸片翻过来。
背面粘着半枚印记,水印在火里变形,留下一个外文缩写。
林晚辨认片刻,将字母抄在掌心。
“恒利洋行的货号。”
解雨臣没有来。
红府出事后,解成带着消息赶去城西。
吴老狗看了眼院外不断靠近的脚步声,立刻吩咐吴七。
“封住后门,查进出名单。”
吴七应声离开。
林晚蹲下检查地面。
火油瓶碎在书柜旁,碎片里留着一片粗布。
布料沾着松香,边角有戏班常用的金粉。
她把粗布夹进纸里。
“纵火的人穿过戏服库。”
二月红目光一顿。
“戏服库在后院,钥匙只有班主和福伯有。”
“今晚谁守库?”
“班主。”
“人呢?”
伙计从雨里跑来,脸上带着烟灰。
“班主在救人时摔伤,已经送去偏房。还有两个戏子没找到。”
林晚起身看向后院。
“少了两个,火就不是从书房外放进去的。有人先把戏班的人引走,再从戏服库取布,最后进书房点火。”
吴老狗拉住她的手臂。
“吴七会找。”
“找人要看脚印。”
“你留下。”
他没有用力,掌心却扣得稳。
林晚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吴老狗随即松开。
二月红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没出声。
丫头把湿布重新搭在林晚肩上,转身让人把古籍搬进偏厅。
火势被压下去时,书房只剩焦黑的梁柱。
林晚从灰堆里找出一只小铜盒,盒盖刻着红家戏班的旧印。
她用刀撬开,里面躺着一张名单残页。
名单上有七个名字,最下方盖着一枚半毁的蓝印。
“这不是纵火者要烧的东西。”
她将残页递给二月红。
“这是他们没找到的传信人名单。”
二月红接过残页,眼神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阿莲。”
“她还在红府?”
“今日去了城外戏台。”
霍仙姑立即转头吩咐霍青。
“带两个人去接。”
丫头捏住林晚肩上的湿布,声音轻了些。
“纵火的人想断红家耳目。名单保住了,耳目也得保住。”
林晚看向院门外。
雨已经停了,地上的火星仍在泥里冒烟。
一个被吴七按住的戏子从后院拖出来,衣领沾着黑灰。
他年纪不大,手腕被麻绳捆着,鞋底带着水闸边常见的青泥。
吴七把人推到廊下。
“从戏服库后墙翻进来的。抓到时,他正往外走。”
那戏子抬头看向二月红,脸色灰败。
“我没放火。”
林晚蹲到他面前,捡起他鞋边的一块碎木。
“你从哪条路进来的?”
“后墙。”
“后墙外是水沟,沟里有青泥。你鞋底只有左脚沾泥,右脚干净。”
戏子咽了下。
“我从门里进的。”
“门里有火油,鞋底该沾油。你只踩过后墙下的泥,说明你进去前换过鞋。”
林晚把碎木翻过来,木屑中夹着金粉。
“戏服库的门板上有金粉。你从那里取过东西。”
戏子咬住嘴唇,视线从二月红移到吴老狗,最后落在林晚手里的残页上。
“我只认出一个人。”
“谁?”
“纵火前,有人来找班主。他没进门,在巷口站了很久。”
林晚将残页递近些。
“长什么样?”
“穿黑褂,手上有旧刀伤。身边跟着陈皮的人。”
吴老狗眼底沉下去。
二月红合上名册残页,手指压住纸角。
火后的红府仍有焦味,廊下却已经摆出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新抄的戏班名单,旁边压着那块恒利洋行水印。
二月红看向吴老狗。
“红家旧线交给你查。”
“我会给你结果。”
“查到陈皮,也先把证据送来。”
吴老狗没有立刻答应。
林晚伸手按住那张残页。
“先别动陈皮。他既然让人露面,便是在等我们去找。”
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吴七快步进门,手里捏着一封湿透的请帖。
“陈皮送来的。”1
好想看后续剧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