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贴着西墙跳动,雨水沿着墙根流进泥里。
三寸丁伏在墙角,鼻子贴着地面来回嗅。
吴七握刀站在前方,吴老狗抬手挡住林晚。
“留在我身后。”
“我带着钥匙,站后面做什么?”
林晚绕过他的手臂,踩上湿滑的石阶。
吴老狗侧身跟上,长衫下摆扫过她的鞋面。
“钥匙若开不了门,你就退。”
“开得了呢?”
“也退。”
“吴五爷这安排挺省事,什么结果都让我退。”
他垂眼看她,雨水从眉骨落到下颌。
那双眼里的笑意已经收干净,手里的短刀贴着袖口,刀背沾着墙灰。
林晚把铜钥匙攥在掌中,没再吭声。
祖宅西墙后的火光来自一只倒扣的油灯。
灯芯烧到尽头,旁边的泥地留着半枚脚印,鞋底纹路细密,鞋跟向外偏。
吴七蹲下摸了摸泥面。
“人刚走。”
三寸丁冲着西墙低吠。
吴老狗抬刀劈开垂下的藤蔓,墙面露出一块嵌进去的青砖。
砖缝里卡着半截黑布,布角绣着一枚乌羽。
霍仙姑撑伞赶来,霍青跟在她身后。
她看了眼黑布,接过吴七递来的油灯。
“从哪边走的?”
吴七指向后墙。
霍仙姑没有追,目光落在墙脚那道脚印上。
“鞋底没有泥,只有墙灰。人从里面出来,没走院门。”
林晚将铜钥匙插进青砖旁的锁孔。
锁芯转动,砖墙里传出沉闷的齿响。
吴老狗伸手压住砖面,向内推开。
石板后露出一条窄缝,刚够一人侧身进入。
药柜间里积着陈灰,墙角的木架早已空了,只有一排被火燎过的柜脚留在地面。
吴老狗提灯先进去。
“站门口记路。”
林晚取出炭笔和纸,贴着门框蹲下。
霍仙姑站在她旁边,伞柄压住衣袖,吴七守着来路。
窄道向下倾斜,墙面用青砖砌成,砖缝里塞着干燥的药渣。
吴老狗走出七八步,提灯照向尽头。
那里没有木匣。
只有一面被烟熏黑的墙。
墙面中间刻着三组乌羽。
第一组刻痕被灰覆盖,边缘发钝。
第二组落在墙腰,旁边留有换灯的油渍。
第三组离地不足半人高,刻痕清楚,羽尾还粘着新鲜石粉。
吴老狗用刀尖挑开墙角的灰。
“有人来过。”
林晚起身走入窄道,脚步停在他身后半步处。
这里的空气带着焦油和药材混合的味道,墙缝里残留着苦灯草,和南城调药凭据上的药味相同。
她举灯细看三组乌羽。
“第一组在上,第二组在中,第三组在下。刻痕深浅不同,留下的时间也不同。”
霍仙姑伸手接过纸,将三组位置画下。
“能排出先后?”
“要看灰。”
林晚用炭笔末端轻轻拨开羽尾旁的灰层。
第一组下方压着旧灰,第二组旁边有潮痕,第三组的石粉还没被雨气化开。
“至少三次。第一次进来的人知道这里有暗门,第二次来过的人换过灯,第三次有人刚动过墙。”
吴老狗抬灯照向墙顶。
那里有一处凹槽,凹槽边缘残留着黑色油膏。
“每次都有人留记号。”
“留给后面的人看。”
林晚贴近墙面,“三组乌羽排列得像路标。第一组指药柜,第二组指窄道,第三组指墙后。汪家在吴家祖宅里走过三遍。”
她回头看向吴老狗。
“你们当年连封室二层都没发现?”
“发现过墙后有空响。”
吴老狗垂下眼,刀尖在砖缝边划过。
“那时封室里烧过药柜,长辈怕里面有墓毒,便封了西墙。后来查过几次,没找到入口。”
“有人提前把入口遮了。”
林晚用炭笔点着墙面。
“他们熟悉祖宅结构,也知道你们不会轻易拆药柜。第一次来的人做记号,第二次来的人确认路线,第三次来的人取走东西。”
吴七将灯移向地面。
墙角有一串脚印,从烟墙延伸到窄道入口,鞋印在石板前断开。
吴老狗蹲下,手指压过石面。
灰尘被擦出一道清楚的痕。
“出去多久?”
“雨刚落时,灰还没积回去。”
林晚看着他起身,“那人知道我们今晚会来。”
霍仙姑的眼神落到林晚手中的铜钥匙。
“钥匙从刘婶手里拿出来,消息只经过吴家几个人。”
“也可能消息根本没传出去。”
林晚收起纸,“有人一直守着这里。”
吴老狗转身往窄道外走。
三寸丁突然冲进来,冲着墙脚咬住一团湿布。
吴七接过湿布,抖开后,里面掉出一枚玉扳指。
扳指落在石面上,滚了半圈,停在林晚鞋边。
吴老狗弯腰捡起,拇指擦过扳指外壁。
玉色被烟灰染暗,内圈刻着几道细字。
林晚凑近灯火。
“黑鸦非首。”
吴七握刀的手紧了紧。
霍仙姑将伞收起,雨声从窄道外压进来。
吴老狗把玉扳指扣进掌中,脸上没有笑。
墙后的第三组乌羽旁,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像有人在砖后敲了一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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