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进门时,吴老狗刚把药方收进袖中。
陆鸣留在院外,书房里只进来三个人。
齐铁嘴撑着一把旧伞,鞋底带进几粒湿泥。
二月红走在最后,手里捧着一只长木匣,匣面压着红布。
林晚将帛书残角放在书桌中央,旁边摆着三只白瓷碟。
碟中分别装着清水、药粉和从残角边缘刮下的细屑。
张启山站在桌对面,目光先落到残角,再移到吴老狗肩上的绷带。
“伤得不轻。”
吴老狗拿起核桃,转了两下。
“还没死,张爷失望了。”
“你死在墓里,长沙会少一层麻烦。”
“那您该等久些。”
齐铁嘴绕到桌边,弯腰看了半天。
他没有伸手碰,只把烟杆往掌心一敲。
“这纹路看着像水道,落笔却没有墓图的起势。吴五爷从墓里捡回来的东西,怎么像一张被拆开的书皮?”
二月红放下木匣,取出一方放大镜。
“边缘有装订孔。”
林晚将残角推到他面前。
“孔只有半个,帛布被撕过。这里有三层线,外层是水纹,中层像旧字,最里面还有一道细缝。”
二月红俯身观察,镜片下的纹路逐渐清楚。
“古字不全,能辨出的只有四字。”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依次点过。
“水下旧门。”
齐铁嘴往后退了半步。
“这四个字可不吉利。水下有门,门后多半有人不想让你进去。”
林晚将药粉撒到残角背面。
粉末沿帛纹散开,露出几处浅黄色印记。
“它被药汁泡过。”
张启山的视线转向她。
“你能确定?”
“帛布吸水后,边缘会卷。这里的卷痕向内,药汁从一侧浸入。残角曾经贴着瓶壁或药柜,位置不会太深。”
她取来吴家药房的木盒,将残角放在盒盖旁比较。
木盒内侧带着苦灯草的味道,与残角上的药味相近。
“它进墓之前,曾经在药房放过。吴老狗从墓里带回来的东西,和林家旧案有关。”
吴老狗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张启山伸手拿起残角。
吴老狗的手掌压住桌面,先一步拦在两人之间。
“张爷,借看可以,带走不行。”
书房里落了片刻声响。
齐铁嘴摸了摸鼻梁,站到窗边。
二月红合上放大镜,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
张启山收回手。
“帛书关系九门安危。你把它扣在吴家,便要承担后果。”
“吴家承担得起。”
“林晚也承担得起?”
林晚抬起头。
“张爷若有话,不妨直接对我说。”
张启山看向她。
“你如今掌着吴家盘口,手里还握着汪家线。残角留在你身边,会有人冲着你来。”
“冲着我来,总比冲着一屋子人来容易分辨。”
“你把自己当诱饵?”
“我把自己当活人。活人会走,会说,会做选择,帛书不会。”
吴老狗眉眼动了一下。
张启山没有继续逼她。
他转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册旧档案。
“残角交给军方保管,吴家负责协查。”
吴老狗的声音沉下来。
“张爷,这是我的书房。”
“长沙也不是你的长沙。”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齐铁嘴把烟杆往桌角一磕。
“二位先别拆房子。残角只有一角,谁拿走都补不齐。倒不如让林姑娘先把药味查清,免得一群人抱着布头争半天。”
二月红点头。
“红家有旧字册,可查水下旧门的出处。残角留在吴家,至少方便来回比对。”
张启山看向吴老狗。
“你准备交给谁保管?”
吴老狗转过身,将残角拿起来。
林晚伸手接住。
帛布落入她掌中,重量轻得像一片干叶。
吴老狗的手背擦过她的手背,很快便收回。
“她。”
张启山皱了皱眉。
“你把九门争抢的东西交给一个刚接管吴家的姑娘?”
林晚将残角放进木匣,扣上铜锁。
“张爷若觉得不稳,可以派人守着我。门外那位副官脚步很轻,院墙上还有两名枪手。这样一来,您的人看着我,我的人看着东西,谁也不用担心。”
齐铁嘴轻笑了一声。
“这算盘拨得利索。”
张启山没有笑。
“你知道自己拿的是什么吗?”
“目前知道它能牵出林家旧印、汪家慢毒和一扇水下的门。至于里面有没有金银,我还没看到。”
二月红看向木匣。
“林姑娘,别急着开。”
“二爷放心,我只开该开的锁。”
吴老狗站在她身侧,手掌轻轻搭在木匣上。
“残角由她保管,吴家护院负责守门。谁要拿,先递拜帖。”
张启山望着他。
“你将她推到风口上。”
“风口本来就在她身后。”
“你倒舍得。”
吴老狗的笑意淡了。
“舍不得,所以才交给她。”
林晚侧过脸。
“这话听着像把麻烦交给我。”
“你接得住。”
“接不住呢?”
“我替你接。”
书房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吴老狗说得平静,手掌却扣紧了木匣边缘。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只把木匣推到自己面前。
二月红取来一盏油灯,放到桌边。
“残角背面有夹层。火不能贴近,只需让热气走过去。”
林晚按照他的提醒,将帛布悬在灯上方。
热气沿着纹路升起,原本浅淡的药痕逐渐变深。
齐铁嘴的笑意收了起来。
帛布上浮出一行极细的字。
第五段在活人身上。
吴老狗伸手压住灯沿,火焰向旁侧偏去。
林晚盯着那行字,手掌停在木匣上。
张启山看向屋内每一个人。
没有人开口。
窗外,三寸丁突然朝院墙方向叫了一声。
吴老狗收起帛书残角,将那层显出的字遮在掌下。
“谁也别碰这行字。”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
“尤其是你。”1
作者大大,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