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南门有人回来了!”
林晚刚把短枪别进腰后,院外便传来石头的喊声。
她推开后门,冷雨顺着门檐落下来。
吴家大门外停着两辆破车,车轮陷进泥里,车辕上挂着半截染血的布。
三寸丁先冲了出去。
它围着车轮转了一圈,忽然朝车后扑去,咬住一只沾泥的长衫袖口,尾巴拍得地砖直响。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吴七先跳下来,肩头裹着一层脏布,手里还握着短刀。
他回身扶住车里的人,吴老狗踩着车沿落地,身形晃了一下。
林晚站在门口,脚下像被泥水黏住。
浅色长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肩腹处裂开一道口子,血浸透了布料,泥浆沿着下摆往下淌。
那张脸瘦了些,唇色也淡,手里仍然捏着两枚被磨花的核桃。
三寸丁扑到他腿边,哼了一声。
吴老狗低头看了看狗,又抬眼看向林晚。
“几日不见,吴家门槛高了。”
嗓音沙哑,尾音还带着笑。
林晚走下台阶,抬手按住他肩膀。
掌下的衣料湿透,温度透过布面传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
吴老狗的身子向她偏了一下,像是借了她的力。
他没有躲开那只手,反倒把半边重量压了过去。
“听说有人把吴家看得不错,我得回来看看。”
林晚扫过他身后的车。
第一辆车里只剩吴七和两个护院,第二辆车的木板上横着一名昏迷的伙计。
车底拖出一道深色痕迹,直到门前才断。
“全城都在等你的死讯。汪家拿着假信进门,吴家旁支抱着钥匙要分家,仓库被人掏了,水井里还捞出黑鸦的铜筒。”
她把吴老狗往里推,语气一字比一字快。
“你倒好,带着一身泥回来,张口就说有人把家看得不错。”
吴老狗垂眼看她。
“你没跑。”
林晚脚步停住。
“我接管了你的家,当然得等主人回来验货。”
“只接管了家?”
“账房、盘口、船运、犬群和枪械。你若还想查别的,等伤口缝好自己看。”
吴老狗笑意深了些,脸色却更差。
他抬手想碰她的袖口,手臂刚抬起,肩腹的伤便渗出血来。
林晚一把按住他的手。
“沈砚在内院。你再动一下,我就让人把你捆到床上。”
“你守了几夜?”
“你管得着吗?”
“管得着。”
他答得很轻,林晚却没接话。
沈砚带着药箱赶来,先让护院把吴老狗送进内室。
吴老狗走到门口时,脚下再度一晃,手掌撑住门框。
林晚伸手去扶,吴老狗的手却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粗糙,带着药草和湿土的味道。
“这几日,跑过没有?”
林晚看着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
“跑过。”
吴老狗眉眼沉下去。
她补了一句。
“从前院跑到账房,从账房跑到后门。吴家上下都看见了,没翻墙。”
吴老狗的力气松了些。
“只是接管了我的家?”
“对。”
“没动我的床?”
“床又不会记账。”
“也没动我的狗?”
三寸丁在门外呜了一声。
林晚扭头看它。
“它自己叛变的,肉干收买得很彻底。”
吴老狗撑着门框,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牵动伤口,他脸上的血色又少了些。
沈砚抬手敲了敲药箱。
“再说下去,伤口就要重新裂开。林姑娘若想骂人,等他能坐稳再骂。”
吴老狗被扶到床边坐下。
林晚替他解开外衣,剪开粘住伤口的布。
肩腹处有一道刀口,边缘发黑,周围还布着细小的红痕。
沈砚用药水冲洗时,吴老狗的背肌绷紧,手掌压住床沿。
林晚拿着纱布,动作放得极稳。
“墓道怎么塌的?”
“第三道石门后面有水。”
“你们走了水路?”
“有人提前动过机关。石门落下时,吴七带人退到侧洞。我留在后面挡了一阵。”
吴七站在窗边,肩膀垂着。
“第五段的拓本被水冲走了。五爷只抢回这片残角。”
吴老狗没有看他,手掌搭在膝上,慢慢摊开。
掌心压着一片深褐色帛布。
林晚的动作停了停。
帛布只有指节大小,边缘被火燎过,纹路却保存得很清楚。
其上缠着细密的水纹,角落压着一枚方形旧印。
林晚俯身看去。
印纹只有半边,仍能辨出一个林字。
吴老狗合拢手掌,将残角收回。
“别碰。”
林晚抬眼。
“我只是看。”
“看也不行。”
“你带着它回来,摆在我面前,又叫我别看。五爷如今做事,开始讲究只给半句话了?”
吴老狗靠着床柱,眼底压着倦意。
“这东西牵着一桩旧案。你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林晚扯过纱布,压在他伤口上。
“那你就少说两句,先把命养回来。”
沈砚把针线递给她。
“按住这里。”
林晚接过来,掌心压在吴老狗肋下。
沈砚穿针落线,吴老狗的呼吸擦过她耳侧,带着低热和药味。
她盯着针脚,没有抬头。
吴老狗却一直看着她。
三寸丁趴在床脚,鼻子贴着地面。
它闻到帛书残角上的味道后,忽然起身,朝吴老狗的外衣低低叫了一声。
那片残角露出一角。
方形旧印旁边,还有一道被血遮住的细线。
林晚刚要伸手,吴老狗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床边带近半步。
“林晚。”
他声音压得很低。
“这片东西,暂时归我。”
林晚看着他发热的脸。
“归你可以。吴家归我这几日,你也别想反悔。”
吴老狗没有松手。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反悔?”
窗外风声掠过门缝,帛布残角在他掌心露出半枚旧印。
那是林家灭门前使用过的家印。
吴老狗收紧手指,将残角彻底藏住。1
好甜,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