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档案,今日不能给。”
傍晚,吴家前院。
张启山带着陆鸣和四名亲兵站在台阶下。
二月红、丫头与黑背老六刚进院门,吴老狗已经抬手挡住了书房方向。
林晚站在他身侧,手里抱着码头路线图和水印布。
吴七守在偏门,枪口压低,却一直对着院墙外。
张启山没有进门。
“我只查与帛书有关的档案。”
“吴家没有这类档案。”
“西平码头的路线图从吴家旧印开始,红家旧戏班的水印又出现在二爷府上。如今有人冒用吴家名义调动盘口,吴家还要说与帛书无关?”
“有关,所以更不能让外人进书房翻。”
张启山眼神落到林晚手里的路线图。
“林姑娘拿着的,便是证据。”
“证据可以看。”
林晚走下台阶,将图纸递给陆鸣,“档案不能动。”
陆鸣接过纸,展开查看。
图上三处黑点清楚可见,旁边还盖着码头留下的湿印。
水印布被林晚压在图角,红家旧纹与路线图上的暗记相互对应。
张启山看完,目光重新落到她脸上。
“你认为有人在挑动九门互疑。”
“路线图借吴家名义调人,水印布借红家旧班传信。若今晚吴家冲进红府,明日长沙便会传出吴家查帛书、红家藏帛书的消息。”
二月红站在台阶旁,声音平稳。
“红家愿意作证。那乐师并非旧班中人。”
“红家作证,只能证明水印是假的。”
张启山看着吴老狗,“不能证明吴家没有帛书。”
“吴家有多少东西,轮不到外人凭一句传闻来查。”
吴老狗将核桃收进袖中,“佛爷若要查,拿九门公议的印来。”
“若公议之前,帛书已经转手?”
“那便看谁先动手。”
院内的伙计纷纷停下。
张启山与吴老狗隔着几步台阶对视。
一个穿军装,一个穿长衫,谁都没有拔枪,空气里的压力却比刀锋更沉。
齐铁嘴站在门旁,抬手掐算片刻。
“今天不宜拆屋。”
林晚瞥了他一眼。
“齐八爷算出什么?”
“算出拆了吴家的门,修门钱得从我那份盘口里扣。”
“您这卦倒是实在。”
张启山没有理会齐铁嘴,朝书房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只看名册和旧档,不动吴家帛书。”
林晚把路线图收回。
“您说不动,谁来保证?”
“我。”
“军爷的保证能盖印吗?”
陆鸣看向她,神色一沉。
张启山却抬手制止了他。
“你想要什么?”
“查档只在前院,当着二爷、霍家和吴家的人查。谁动一页纸,便留下姓名。”
“你不信我。”
“我不信所有临时保证。”
张启山盯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
“可以。”
吴老狗转脸看她。
“你要把张家请进吴家查档?”
“总比他们半夜翻墙好。”
“张家不会翻墙。”
“那就更好。省一笔修墙钱。”
二月红唇边带出笑意,丫头也将手里的茶盏递给他。
吴老狗看着林晚,眼底的情绪压得很深。
他没有阻止,只让吴七打开前院偏房,将不涉密的运输档案搬出来。
吴福站在廊下,脸色难看。
“吴家旧档从未当众查过。”
林晚抱着账册转身。
“今日开始有了。”
吴福抬脚想拦,吴老狗侧过身。
“吴管事,搬档。”
吴福垂下眼,只能领人去取箱子。
张启山没有带人进内院。
他让陆鸣在前院逐册登记,自己站在桌旁翻看运输档案。
林晚将码头路线图放到桌面。
“这三处盘口,一处是吴家茶楼,一处是霍家药线,一处是红家戏班。冒牌账单的目的不是拿货,是让三家同时调人。”
“调走之后呢?”
二月红站在她另一侧。
“空出盘口。”
丫头轻轻放下茶盏。
“谁会趁空进来?”
“拿帛书的人。”
吴老狗抬眼看向她。
林晚继续说。
“他们故意把假账单签成我的代号,是为了让吴家必须接手。吴家一动,霍家和红家便会跟着动。等三家人手离开原位,真正的接头人就能进其中一家。”
张启山翻过一页档案。
“你认为接头人在吴家。”
“乐师说他去了吴家。这个消息未必是真的,却一定是有人想让我们相信的。”
“那你还把图带回来?”
“因为不带回来,您就会直接查吴家。”
张启山抬眸。
林晚将水印布摊开。
“如今证据在桌上,谁都能看。查不查吴家,得先查出是谁在利用这份证据。”
张启山看着她,眼神有了变化。
吴老狗伸手拿起水印布,恰好将林晚挡在自己身后半步。
“她说完了。”
张启山视线越过他的肩膀。
“吴五爷护得太快。”
“吴家账房说话,轮不到外人替她收尾。”
林晚从他身后探出头。
“您两位要谈护不护,先把档案看完。今晚谁都别浪费时间。”
齐铁嘴靠在桌边,低头看着那摞旧档。
“我刚才翻到一页,有点意思。”
他抽出一张发黄的纸,纸上只画着七个断开的圆环。
每个圆环旁边都写着一个小字,前六个清楚,第七个位置只剩一道空白。
林晚凑近看了片刻。
“帛书结构?”
“像。”
“只凭一张图,不能确定。”
“所以我才说像。”
齐铁嘴用铜钱压住纸角,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笑。
“七段互相照应,缺一段便看不全。至于每段落在哪里,我没本事凭这张纸算出来。”
张启山的手指落在第七个空环上。
“第七段没有记录。”
“也许记录被撕了。”
林晚说。
“也许从来没人见过。”
吴老狗垂眼看着那张纸。
“齐八爷,你知道多少?”
“知道缺一不可。”
“这句话今日已经说过。”
“能说两遍,说明它重要。”
林晚将那张旧纸重新压回档案中。
她不打算根据历史记忆去拼帛书。
她只记得长沙地下确实有巨墓,却不清楚眼前这条线会如何变化。
这个世界早已被她搅乱,任何自以为确定的事,都可能在下一刻变成陷阱。
吴七从偏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湿纸。
“东院墙根发现脚印,往书房方向走。脚印只有一串,鞋底带江沙。”
吴老狗抬眼。
“人呢?”
“没抓到。”
林晚伸手接过湿纸,闻到纸上残留的熏香。
黑鸦。
她将纸翻到背面,发现一道用针尖划出的细线。
线条弯折两次,最后停在一个模糊的犬纹旁。
“他进过吴家。”
吴老狗看向书房。
“查过哪里?”
“只到书房外。”
张启山抬手示意陆鸣停笔。
“现在还要拒绝搜查?”
吴老狗转过身。
“书房可以查。”
林晚看了他一眼。
吴老狗低头,声音落到她耳边。
“查门窗,不查内档。”
“您怕里面真有东西?”
“我怕里面有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书房。
窗栓完好,门锁也没有被动过。
吴七蹲在窗下,从泥里捡出一枚黑色扣子。
扣子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汪”字。
林晚把扣子放在掌心看了看。
“这人故意留下。”
“他想让我们知道汪家来过。”
“也想让张家知道。”
张启山站在门外,没有再往里走。
“帛书的消息已经传开。三日后,九门小会。”
“吴家不去。”
吴老狗说。
“九门小会,九门都要到。”
“那便看谁拿得到九门的印。”
张启山没有强逼,只把目光移到林晚身上。
“林姑娘也来。”
林晚抱紧账册。
“我收钱才办事。”
“吴家会付。”
“那得写清楚,开会若有人动刀,危险补贴归谁。”
齐铁嘴在旁边插话。
“归张家,军爷有钱。”
张启山淡淡看了他一眼。
“齐八爷也来。”
齐铁嘴脸色一垮。
“我只会算命,不会挡刀。”
“你会躲。”
“这倒是真的。”
张启山转身离开。
二月红在台阶下停留片刻,将那张画着七个圆环的旧纸交给吴老狗。
“这份旧档,我带回去再看。”
吴老狗接过。
“多谢二爷。”
“帛书若真牵涉七门七段,红家不会独善其身。”
丫头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到林晚身上。
“林姑娘,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林晚笑了笑。
“我只把工钱算清。”
丫头看向吴老狗。
“她若真走到吴家前头,五爷可别只想着护着。”
吴老狗没有回答。
等张启山一行人走出院门,吴老狗才回头看林晚。
“你为什么把路线图交出去?”
“换三日喘息。”
“张启山拿到线索,三日后便能拿九门规矩压你。”
“所以我还留了水印布和假账单。”
林晚将两样东西放回桌上。
“我给他的,是有人挑拨九门的证据。真正的接头人、旧印来源和吴家内应,我都没交。”
吴老狗望着她。
“你开始留底牌了。”
“跟您学的。”
“学得不像。”
“哪里不像?”
“你留底牌前,会先告诉我。”
林晚抬眼。
“这是吴家规矩?”
“这是我的规矩。”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吴老狗走近半步,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账册封皮压平。
“你已经答应了。”
“我怎么不知道?”
“你把吴家暗印带在身上那天。”
他的手停在她掌侧,距离近得让她想把手收回,却又被账册压住。
林晚盯着他。
“吴五爷,您最近很会给人添规矩。”
“你若不喜欢,可以改。”
“改成什么?”
“紧急情况由你自行判断。”
“这条已经写进契书。”
“那便再加一条。”
“什么?”
吴老狗垂眼,声音压低。
“遇到要命的事,先回来。”
林晚嘴角动了动。
“回来算不算工时?”
“算。”
“那我记在吴家账上。”
“记我的账。”
门外传来马蹄声。
张启山已经走出很远,忽然停下脚步。
陆鸣回头,便听见自家长官留下了一句话。
“小会之后,吴家必须有人下墓。”
吴老狗站在院中,目光沉沉望向门外。
林晚手里的账册封皮被风掀开,露出那张画着七个断环的旧纸。
第七个圆环依旧空着。
而张启山留下的命令,已经把吴家推到了墓门前。2
(´∀‵) 好甜好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