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摆着四只茶盏,只有三盏有人动过。
吴老狗坐在主位,林晚坐在右侧,霍仙姑坐在左侧。
吴七守着门,暗蝉被押在偏房,三寸丁趴在林晚脚边,鼻尖朝着窗缝。
黑鸦那个“暗”字被压在砚台下。
霍仙姑捻起纸片,扫了一眼。
“汪家要启暗杀线。”
“他若真要杀我,不会提前送信。”
林晚将纸片拿回。
“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把信送出去了。”
“也在告诉吴家,暗蝉还没死。”
吴老狗的手指在桌面落下,敲击节奏很慢。
“暗蝉知道汪家在祖宅动过手脚。她活着,黑鸦便要分心。”
霍仙姑看向林晚。
“你如今接手吴家账房,消息会从你这里流出去。九门里有人盯着你,汪家也会盯着你。”
“盯就盯。”
林晚取出账房契,铺在桌上。
“我签。”
吴老狗抬眼。
“现在?”
“您不是要把我列入核心名册?”
“列入名册,等于把你的名字放到所有人眼前。”
“我本来就已经在眼前。”
她拿起笔,落在契书末尾。
“藏着能活多久,您心里有数。”
吴老狗没有阻拦。
林晚签完,将笔递给他。
契书上写着她的职责、工钱、出入权限,以及吴家不得私自交人的条款。
吴老狗接过笔,在那行字旁添了一句。
账房不得私自把吴家情报交给外人。
林晚看完,没有立刻落印。
“我交给霍家算不算外人?”
“契书另列合作方。”
“张家呢?”
“需我同意。”
“您若利用我的身份,算不算吴家情报外泄?”
吴老狗的笔尖停在纸上。
霍仙姑抬眼看他,唇角带着一点看戏的意味。
林晚又取过笔,在吴老狗添下的那行字旁补了一句。
吴家不得私自利用账房身份设局,不得以账房为诱饵换取利益。
书房里安静下来。
吴七垂头看刀柄,肩膀轻轻动了动。
吴老狗抬起眼。
“你防我?”
“防所有人。”
“包括我?”
“尤其是给我立契书的人。”
他盯着那两行字,手掌压在契纸上。
纸张被压出一道浅痕,他却没有撕。
“若局势逼着我用你呢?”
“提前说。”
“你会答应?”
“看价钱。”
霍仙姑端起茶盏,轻轻碰了碰杯沿。
“她要的不是不入局,是入局前知道自己会付什么。”
林晚将印泥推到吴老狗面前。
“保护可以,利用也可以。把条件写清楚,别把我当成院里一条锁住的狗。”
三寸丁抬头,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吴老狗侧脸看它。
“它听见了。”
“它知道自己有肉干。”
“你跟它倒像。”
“它比您听话。”
霍仙姑笑意更深。
吴老狗拿起内院印,蘸过印泥,盖在契书上。
红印压下,林晚的名字与吴家印记落在同一页。
他没有立刻收走契书,反而将其中一份递给她。
“你留一份。”
林晚接过,折好收入账册。
“核心账房还得有名册。”
吴老狗从抽屉取出吴家内院名册。
册页厚重,前面写着吴家旁支、管事、护院和账房姓名。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只留着一方印位。
“写上。”
林晚拿起毛笔,笔锋落在纸面。
林晚。
吴家内院核心账房。
药材、运输、暗线核验。
她写完收笔,吴老狗将内院印盖下。
这一次,印泥压住她的名字,旁边还有吴家旧犬纹。
门外传来脚步,吴七推门进来。
“暗蝉要见林姑娘。”
吴老狗合上名册。
“带进来。”
暗蝉被吴七押到书房。
她肩头重新包扎过,唇色比之前淡,站姿却依旧稳。
她先看了眼桌上的名册,又看向林晚。
“入册了?”
“与你无关。”
“从外围细作到吴家核心账房,升得够快。”
林晚收起名册。
“你若羡慕,可以申请转籍。”
暗蝉的唇角牵了一下。
“黑鸦下一步查的不是帛书。”
吴老狗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说。”
“吴家祖宅。”
暗蝉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
“他要找十六年前没烧干净的东西。帛书只是引路,木匣才是旧案留下的钥匙。”
林晚想起封室药柜底部的残片,手掌压住账册边缘。
“木匣在哪?”
“黑鸦还没找到。”
“那他为什么现在动祖宅?”
“因为有人把第一份档案送回来了。”
暗蝉抬眸,视线越过林晚,落到吴老狗身上。
“有人想让你们同时知道她的来历,也想让你们以为木匣还在吴家。”
吴老狗起身。
“送她出城。”
暗蝉没有挣扎,经过林晚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
“你入了吴家,便会成为吴家最方便的门。”
林晚没有侧身。
“门能开,也能夹手。”
暗蝉轻笑,随即被吴七带出书房。
霍仙姑起身整理袖口。
“我去调霍家人查祖宅周边。吴五爷,你的人手别只守内院。”
“吴七会安排。”
“还有林姑娘。”
霍仙姑转向林晚。
“今晚别去祖宅。”
林晚看了眼窗外。
“我正要去。”
“所以我才说。”
霍仙姑走到门边,停下脚步。
“你如今有了名册,也有了印。能决定的事多了,能招来的刀也多了。”
“我知道。”
“知道还笑?”
“账房升职,总得笑一笑。”
霍仙姑摇头离开。
书房只剩吴老狗和林晚。
他将契书收进内侧抽屉,又把钥匙放到她手边。
“今晚我去祖宅。”
“我也去。”
“你刚入册,便要违约?”
“契书写的是不得私自离开长沙,没写不能跟家主出门。”
吴老狗垂眼看她。
“那是祖宅,不是账房。”
“祖宅里有旧账,旧药和我的旧命。”
“你去那里做什么?”
“查账。”
“若有危险?”
“往您身后站。”
她说得太快,吴老狗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住。
林晚拿起钥匙,故意晃了晃。
“我如今是吴家核心账房,您总不能把我锁在屋里。”
吴老狗伸手按住钥匙。
“我可以。”
“契书上写了不得私自扣留。”
“我没有私自。”
他将钥匙推回她掌中,掌心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随即收回。
“我会带你去。”
“这算批准?”
“算我看着你。”
“您看账还是看我?”
吴老狗低声笑了。
“都看。”
林晚捏紧钥匙,耳侧热意刚起,便被她压了下去。
夜色落下来,吴家院门一重重关合。
吴七带人牵着三寸丁走在前方,吴老狗与林晚乘车在后。
马车驶过两条旧街,西院祖宅的轮廓从雨幕里露出。
院墙上没有灯。
三寸丁忽然停住,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声音。
下一刻,祖宅深处传来三声狗吠。
吴老狗抬手掀开车帘。
“封室有人打开了。”
林晚握住腰间钥匙。
西院方向,石门缓慢合拢,门缝里露出一只沾着黑灰的手。
那只手敲了三下石门。
第三声落下,灯火尽灭。2
这是神啊!大大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