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跨过月门时,书房第二扇窗正被人从里踹开。
碎木带着纸屑落进廊下,一名灰衣人翻过窗沿,怀里抱着只窄木匣。
三寸丁贴地追上去,灰衣人甩出两枚铁蒺藜,逼得它转身避开。
“留活口!”
林晚刚喊出声,灰衣人已经踩上墙边水缸。
吴七从屋脊落下,刀背扫向对方后腰,灰衣人拧身让开,左臂却让刀锋带出一道口子。
血落在瓦面上,灰衣人连头也没回。
墙外有人接住木匣,马蹄踏过侧巷,很快混进街上的杂声里。
吴七还要追,吴老狗抬扇挡住了他。
“封门。”
吴七脚下一停,转身吹响哨子。
吴家前后门同时落闩,护院沿墙散开,先救台阶下中枪的人,再搜内院各处藏身之地。
林晚扶着门框进了书房。
屋里翻得乱。
书架倒了一排,地上铺满纸,西墙那只暗柜敞着,锁芯被薄刃切开。
桌上的砚台还在转,墨沿桌角往下淌。
她没有碰乱物,先绕到窗边。
窗台内侧沾着两滴血,外侧还有一道拖痕。
血色鲜,边缘没有凝住,灰衣人的伤在左臂,出血却不多。
“暗蝉来得比我们快。”
林晚蹲下查看木屑,“他知道书房少了两个人,也知道暗柜在哪。”
吴老狗扶起桌边的椅子,把散落的纸踢开一条路。
他先看过弹孔,又从护院取下的弹头上刮了点黑灰。
“枪是吴家的旧制式。”
“偷枪、配钥匙、认暗柜。”
林晚抬头看向门外,“府里给他开路的人,摸过内院不少地方。”
吴七从窗外回来,袖口沾着墙灰。
“西巷留了两匹马。接应的人分头走,一匹往城南,一匹往码头。血迹只到巷口。”
“别追马。”
林晚捡起一张被踩破的纸,“先把门守死,清点留府的人。暗蝉敢进来,便算准追兵会被两匹马扯开。”
吴七看向吴老狗。
吴老狗却把折扇放到桌上,抬了抬下巴。
“照她说的办。”
护院很快撤回。
府外只留惯常盯街面的眼线,内院的人逐个核验腰牌、鞋底与换岗时辰。
林晚走到暗柜前。
柜中有三个格子。
上层放着盘口印信,中层留着几封往来书信,下面空出一道长方形压痕,正合暗蝉带走的木匣。
印信没动,书信也没有翻乱。
对方奔着木匣来,动作快得像提前量过位置。
“匣里是什么?”
吴老狗弯腰拾起一颗掉落的铜钉,在掌中掂了掂。
“一份帛书目录。”
林晚把空格周围的灰吹开。
柜底留着几粒浅黄粉末,细得贴木,气味混在墨香里,贴近后才有药材的苦味。
她取出手帕,只扇了两下,没有直接去闻。
“三寸丁。”
狗从门外跑进来,先绕着她的裙摆打转。
林晚把手帕放到柜边,三寸丁低头嗅过,打了个喷嚏,转身便朝窗外奔。
吴老狗看着狗跃过窗台,嘴边添了点笑。
“还要问匣里是什么?”
“假的。”
林晚直起腰,“真目录若放在这里,五爷方才已经带人追了。您站在院里拦吴七,像怕他把暗蝉吓得不敢送货。”
“也许我舍不得书房。”
“窗都破了,您进门先捡椅子。”
林晚踢开脚边碎木,“这屋里最不心疼东西的人就是您。”
吴老狗走到她身侧,从暗柜夹层取出一张窄纸。
纸上列着七处帛书存放地,六真一假,每一处都牵着九门的人。
林晚只扫一眼便合了回去。
“这东西落到黑鸦手里,他若全信,九门得乱。若只信一半,也会派人去查。您拿六条旧线换他露出一处新据点,买卖不亏。”
“你早猜到木匣是饵?”
吴老狗靠得近了些,袖口擦过她手背。
药香里混着赶路沾来的尘土,压住书房中的血味。
林晚把窄纸塞回他衣袖,动作收得快,衣料却卡住纸角。
吴老狗抬手帮她推入袖袋,掌心停在她腕侧,没有扣住。
“我只是相信五爷没那么容易被偷。”
吴老狗低眼看她。
廊外护院奔走,枪伤的人正被抬去偏房,屋里却留出一小块无人来碰的地方。
“昨夜还想辞职,今日便信我?”
“信您的脑子,跟信您的人品是两份账。”
林晚弯腰捡起算盘,“前一份值钱,后一份还得再看。”
吴老狗接过算盘,替她拨掉上面的木灰。
“今日救账房,算哪份?”
“算危险补贴。”
“我若不给?”
“那我就把这只假匣子的价钱记您头上。”
林晚伸手来拿算盘,“您设局惊了我的狗,还耽误我半日工。”
吴老狗没松手。
算盘横在两人之间,他拇指压着最上面一颗珠。
林晚往回一扯,他顺势低身,二人的肩只隔着半掌。
“林账房。”
他的声音落低,“方才让三寸丁追出去时,你先看的是我。”
“我得确认谁能做主。”
“看清了吗?”
林晚抬眼,撞上那双压着笑的眼睛。
她没有后退,只把算盘横过来,抵住他的长衫前襟。
“看清了。吴家眼下听我的。”
门外传来狗叫。
三寸丁沿西墙追了半条街,咬下一名接应者的裤脚。
吴七带人搜到巷口时,只抓住一匹弃马,鞍袋里装着换洗衣裳与两包药粉。
追踪粉的气味留在马鞍、缰绳和沿路墙角。
暗蝉中途换过衣服,却没有发现木匣缝里的药粉已经沾上手臂。
林晚没有跟着狗群挤进巷子。
她让人取来城南地图,按照三寸丁每次停留的位置做记号。
第一处是布庄后门,暗蝉割掉染血袖子。
第二处是水井,他洗过手。
第三处靠近药材街,气味被风吹散了一段,又在一家药铺门槛前重新出现。
药铺挂着济生堂的牌子,门面窄,后院却连着两条巷子。
掌柜见吴家人上门,连柜门都没来得及关。
吴七把人扣在前堂,三寸丁绕过药柜,一路追到后院药房。
木匣放过的案台上留着黄粉,地上也有血,可后门外再无气味。
林晚用布包起一撮地上的湿泥。
泥里混着艾草灰与熟石灰,专门用来压气味。
暗蝉受着伤,还有工夫清掉身上的追踪粉,说明这里备好了药、衣服和退路。
“掌柜说,后门半个时辰没开。”
吴七把药铺名册放到她面前,“院墙无人翻过,井也搜了。”
吴老狗站在送药车留下的辙印旁,扇骨敲了敲车槽。
“今日谁来取过药?”
掌柜跪在门槛边,额头贴着青砖。
“一早来了三拨。霍家取伤药,张家军医买消毒的药,还有吴家伙计拿了张旧单子。”
林晚翻开名册。
吴家那一栏写着周平,领走止血散、针线、镇痛药,落款印是吴家药库的旧章。
吴家没有叫周平的伙计。
她抬头看向后门。
门闩积着灰,确实没有拉动过,可门边停过送药车,车轮下那道气味也被石灰断得干净。
暗蝉进了济生堂,却没从门里出去。
追踪粉的气味,就断在这辆已经离开的药车上。9
(੭ˊᵕˋ)੭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