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布在铜盆里烧成灰。
林晚用火钳拨散最后一块布角,取出路引重新铺开。
周来福的身份没有泄露,泄露的是她准备出城这件事。
留在吴家会让对方继续逼近,照原路走又会把吴家推到明处。
她在城外图上画出三条线,末端都落到西南一处废弃盐仓。
“假装出城。”
林晚把路引压在图上,“让他们以为周来福带着小雀的东西走南门,再换车去盐仓。城外眼线若追,我们就在盐仓收网。”
吴老狗站在桌对面,没有立刻点头。
“你留在吴家。”
“血布落进内院,对方知道我还在这里。没有我露面,眼线不会全动。”
“可以用替身。”
“汪家见过我走路。”
林晚起身换上男装,“替身能学脸,学不了我护账箱的习惯。昨晚霍当家已经指出破绽,今日正好让破绽给他们看。”
吴老狗的目光落在她腰间。
钱袋仍挂左侧,肩背比昨晚放松,行走时已经改了七分。
剩下三分是故意留的。
霍仙姑天亮前赶到吴家。
她听完计划,先让霍青从药行调一辆旧马车,又挑出一名身量相近的伙计坐进车厢。
伙计穿林晚常用的短袄,脸藏在帽檐下。
马车过城门时只需露出半张侧脸,真正负责引人的周来福则在前面赶车。
“过南门后换人。”
霍仙姑沿地图点到废盐仓,“替身马车继续往西,你从岔路退到观察点。别进盐仓。”
“我不进,怎么确认接应者?”
吴老狗把一支望远镜放进她手中。
“盐仓北坡有座破窑,能看见仓门。你留在那里。”
“您呢?”
“我跟车。”
“汪家若认出五爷,谁还敢追?”
吴老狗没有争,改让吴七带队封水路。
他自己留在北坡外侧,离林晚所在的破窑不远。
这已经是他能退的最大一步。
计划很快铺开。
霍家马车从后门进,车帘没有遮严,沿途能让盯梢的人看见里面那截女式短袄。
林晚换成周来福的装束,从前门步行到茶楼,再借运货车绕去南城门。
三寸丁跟在车底,身上抹了茶叶与鱼油,压住平日肉干的气味。
城门守兵查得严。
林晚递上路引,刻意把右眉药膏做出的疤露在光下。
守兵核过保人印,又抬眼比身量。
她没有低头,肩背松着,手却习惯性护住身侧账袋。
这个动作落进城门外卖茶人的眼中。
那人倒茶的手停了一拍。
林晚余光扫过摊边。
纸鸢坐在茶棚里补鞋,针线穿过鞋底,脸被斗笠挡了大半。
两人的视线没有相撞。
路引被盖回一枚出城印。
林晚牵着运货车走出城门,车轮刚过石桥,茶摊后的铜铃便响了一次。
信号送出去了。
岔路口停着霍家的药车。
林晚钻进车后换下男装,替身披上短袄,继续坐原车前往盐仓。
她带三寸丁从田沟绕上北坡。
吴七的人沿水渠散开,封住盐仓后方的旧码头。
霍家的车夫在仓外留了车辙,又把马拴到空棚下,做出等候接头人的样子。
林晚伏在破窑缺口后,望远镜对准盐仓正门。
半炷香不到,城门方向来了两个人。
一个挑茶担,一个背修车箱,正是吴老狗查到的南门与西门眼线。
两人没有靠近马车,先绕仓走了一圈。
修车人蹲下查车辙,卖茶人则往坡上扫视。
林晚压低身子,三寸丁伏在她腿边,连尾巴都没动。
盐仓里也有人。
木门开出窄缝,一只手伸出来,朝外打了两次短势。
外面两人立刻分开,一人守车,一人退向水渠。
吴七没有动。
他等对方踏进包围才收水路。
变故却在此时出现。
退向水渠的人没有去接替身,也没有靠近盐仓。
他脱下修车箱,从里面取出一面小旗,朝长沙城方向晃了一下。
卖茶人同样舍了马车,翻身上了藏在草棚后的马。
两匹马一前一后,直奔城门。
“他们不抓人。”
林晚放下望远镜,“盐仓只是确认我离没离开吴家。”
吴老狗从坡后赶来。
他没有看盐仓内的接应者,先让吴七收拢人手,截住剩余两人。
“城里才是目标。”
林晚抓起男装往身上套。
霍家车夫已经掉转马头,吴老狗跨上车辕,伸手将她拉进车内。
三寸丁跳上踏板。
马鞭落下,车轮冲下北坡,盐仓枪声也在背后响起。
吴七的人封了水路,仓内接应者开枪突围。
霍仙姑留下的伙计扯断缰绳,让替身马车横在路中央,挡住回城的两匹马。
其中一人弃马钻进田沟,另一人朝城门放出一枚信号弹。
红烟升上半空。
城内有人在等这个信号。
吴老狗用力勒缰,旧马车撞过土坑。
林晚扶住车壁,从暗格里取出短枪,检查弹匣。
“他们知道内院空了多少人。”
“护院只调出一半。”
“书房呢?”
吴老狗的脸色沉下去。
书房外原有四人。
为了让出城计划看起来可信,他撤走两人,又让内院故意露出换岗空当。
暗蝉已经摸过林晚的柜锁,也拿到过吴家钥匙样式。
出城的局既是诱饵,也替他清开了书房外那段路。
三寸丁忽然站上车辕,朝城内狂吠。
风里传来一记枪声。
隔着城墙与街巷,声音仍能辨出方向。
吴家内院。
林晚收起短枪,把周来福的路引塞回衣襟。
“今日不走了。”
吴老狗侧过脸看她。
“想清楚。”
“危险补贴还没结,辞职也得提前说。”
她抓紧车框,盯着越来越近的南城门,“先回去把贼赶出去。”
守城兵看见吴家马车,没有来得及落栏。
车轮擦着门洞冲进长沙,沿街铺子纷纷关门。
第二记枪声从吴家方向传来。
吴七留守的人放出了黑色烟号,代表内院失守。
紧跟着,第三记枪声打破清晨,惊起沿街人群。
三寸丁在车未停稳时跳下去,沿吴家侧巷冲向后墙。
林晚跟着翻下车,刚跑到月门,便看见书房窗纸破开一个洞。
守门护院倒在台阶下,肩头中枪,钥匙已经被人取走。
书房门内,收拢翅膀的蝉纹贴在锁孔旁。
暗蝉已经进去了。3
节奏拿捏得太好啦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