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枪的杀手先扣下扳机。
吴老狗侧身避开,子弹擦过长衫下摆,打碎巷边的陶盆。
他借着那人抬枪的空当跨过木板,刀背敲中手腕。
短枪落地。
吴七从屋顶跃下,一脚把枪踢到墙角。
他带来的护院堵住巷口,没有冲上来,只封住三人的退路。
吴老狗也没有追杀。
他反手扣住持枪者的胳膊,把人压在墙上。
刀锋贴近耳后,割开一小道口子。
“谁让你来的?”
男人咬紧牙关。
吴老狗朝巷外看了一眼。
黑篷车停在远处街角,帘子合着,车轮旁站着一个戴斗笠的人。
距离隔得远,正好能看清巷中,枪却打不到。
这是黑鸦留给他的台子。
他若放任林晚被杀,汪家便知道她在吴家没有分量。
他若当街出手,吴家藏了多年的手段也会被看去一角。
吴老狗收回目光,刀锋向下压。
“乌羽三声,下一句是什么?”
男人的脸贴着墙砖,仍不开口。
林晚扶墙站直。
“别让他合嘴。”
吴七立即捏住那人的下颌,拇指顶住牙关。
男人右侧腮边鼓起,舌头正往后牙推。
吴七把刀鞘塞进他齿间。
一颗蜡丸从牙槽滚出来,落在地上。
蜡壳裂开,里面的黑色药汁浸入煤灰,冒出刺鼻气味。
吴老狗看向另外两人。
“谁先说,谁能留口气。”
被砖块砸伤眉骨的人突然冲向林晚。
他没有举刀,手却探向她胸前藏着提货单的位置。
三寸丁拖着伤腿扑过去。
林晚抡起煤袋砸中他的脸,后退时鞋底踩上碎木,身子朝墙边倒去。
吴老狗松开手中的人,横跨两步接住她。
那名杀手趁机扑向后墙。
吴七没有追,抬手甩出刀鞘,正中他膝弯。
男人跪倒在地,护院一拥而上,将他反扣起来。
林晚站稳后立刻推了吴老狗一下。
“他要拿提货单。”
吴老狗的手还托在她腰后,确认她没有继续往下滑,才转向被按住的人。
“陈记茶行的单子能让你拼命,看来仓里有不该见光的东西。”
男人喘着粗气,血从眉骨淌到下巴。
“西三,回鸦巢。”
街角的斗笠人动了。
他抬手在车辕上敲了三下。
黑篷车当即掉头,车夫挥鞭冲向横街。
吴七抬枪对准车轮。
“别打。”
吴老狗看着车离开,没有让人追。
“西三是联络暗号,鸦巢才是撤退令。陈记只是空壳,黑鸦要弃仓。”
被压在墙边的杀手趁众人分神,抬肘撞开护院。
他拔出靴中短刃,直取吴老狗后腰。
林晚看见他袖内的黑羽动了一下。
“五爷,右后!”
吴老狗转身扣住他的手。
两人撞上墙面,刀刃擦过砖缝,削下一层灰。
他拧断对方手腕,夺刀送入肩窝。
男人张嘴惨叫,吴七上前托住下颌,防着第二颗毒囊。
护院扯开衣领,在他颈后的皮肉下摸到一枚硬结。
“毒藏在伤疤里。”
林晚走近两步。
“别割。蜡壳遇血会破。”
吴老狗用刀尖挑开衣料,看到伤疤旁纹着三个小点。
“南码头三号仓。”
男人的眼神变了。
吴七立刻让护院传信,去南码头截货。
街角又响起马蹄声,黑鸦的车已经越过横街,再追也来不及。
剩下两名杀手同时发力。
一人撞向吴七,另一人抓住地上的短枪。
吴老狗抬脚踩住枪管,手中短刀横扫过去,先割断对方握枪的筋。
那人还想扑。
刀锋转向,切过喉侧。
血溅上浅色长衫,吴老狗没有退,顺势把人推离林晚脚边。
吴七也将另一人压倒。
对方用肩撞开刀鞘,后牙咬下。
吴七只来得及扼住喉咙,黑血已经从那人口中涌出。
人倒在煤灰里,身体抽动几下便不再动。
最后一个受伤的杀手盯着同伴,脸上的狠劲终于松开。
吴老狗蹲在他面前,用对方的衣摆擦净短刀。
“南码头几号船?”
“没有船。”
“那就说仓门暗号。”
“乌羽挂左,红线绕门。”
“谁接货?”
男人朝瑞福祥后门看去,嘴唇动了两下。
“吴家的人。”
吴七脸色一沉,正要追问,远处传来两长一短的哨声。
男人听见哨声,肩背忽然松下去。
他撞向吴老狗的刀,借刀锋割开颈侧。
吴老狗立即收手,仍晚了一步。
血流过马褂领口。
男人倒下前看向远处屋顶,那里只留半片翻动的瓦。
黑鸦的人已经撤了。
巷中只剩伤者的喘息和三寸丁的低叫。
吴七带人检查尸体,搜出三枚乌羽牌、两粒毒囊和一张画着南码头水线的纸。
吴老狗没有去看那些东西。
他转身走向林晚。
林晚还握着菜刀。
手臂上的伤口不深,血却沿着袖口滴到地上,脚上也只剩一只鞋。
“刀给我。”
“我还能拿。”
“我知道。”
吴老狗伸手握住刀背,把菜刀从她掌中抽走。
他的掌心沾着血,袖口也湿了一片。
林晚看着他衣襟上的血迹。
“哪处是您的?”
“没有。”
“那您离我远点,衣服要是染坏了,得算谁的?”
吴老狗俯身检查她肩上的刀口。
破开的衣料贴着伤处,他没有碰,只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披到她肩上。
“算我的。”
“煤桶、陶罐、两只竹筐,还有我这件短袄。”
“都算我的。”
“鞋也没了一只。”
“赔。”
林晚报完损失,胸口那口气终于泄了。
她想往前走,膝盖却撑不住,身子跟着晃了一下。
吴老狗抬臂把她按进怀里。
血腥味盖过烟草与药香,林晚的鼻尖撞上他胸前。
长衫布料还留着体温,贴在她额角,挡住了满地尸体。
她的手停在他腰侧,没有推,也没有抱。
“我身上全是煤。”
“回去洗。”
“您的衣服也脏了。”
“再做。”
“今天这笔工伤得另算。”
吴老狗的手掌压住她后脑,把她往怀中又收了一点。
语气落在她头顶,低得没有商量余地。
“从今天起,你的命归吴家。”
林晚闭了闭眼。
“我的命很贵。”
“吴家赔得起。”
“我没卖。”
“先记着。”
林晚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平日藏在笑里的东西全露了出来,压着血,压着怒,也压着他赶进巷口时没能藏住的慌乱。
她第一次没有推开他的手。1
这拉扯感真的好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