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七推开后门时,三寸丁已经冲到墙根。
它没有往外跑,只低头闻着地面。
鼻子沿着墙缝移动,最后停在一块被雨水冲开的砖旁。
林晚捡起那块沾血布条,抖开边角。
“这人从外面来过。”
吴七蹲下查看砖缝,手指拨开泥土,露出一小片黑色煤灰。
“也可能是吴家的人带进来的。”
“布上的泥没有院里的黄土。”
林晚把布条递到他面前。
“这里面混着石灰和煤渣。墙外是旧窑厂方向,吴家院里没有这种泥。”
吴老狗站在后门内侧,目光落到墙外一片低矮的屋檐。
“找人。”
吴七抬手示意护院散开。
林晚却按住他的手臂。
“先别动。”
吴七回头,手臂肌肉绷着。
“人已经跑了。”
“跑不了多远。”
林晚沿着墙根往前走。
湿泥里有两行脚印,一行重,一行浅。
重脚印踩过碎砖,浅脚印到了墙角便断了。
她蹲下捡起一片黑色纸灰。
“重脚印是追他的人。浅脚印进了墙根的排水沟。”
吴七抬眼看向墙脚。
“排水沟通向后巷。”
“那人受伤了,走不远。若要传信,不会沿大路走。”
林晚抬头,朝狗舍里的狗群扫了一眼。
几条狗围着三寸丁,鼻子全贴在地面。
三寸丁回头看她,嘴边还挂着那块湿布。
林晚把布条重新卷好,塞进袖袋。
“让它们闻。”
吴七皱眉。
“狗舍封起来,才不会留下更多麻烦。”
“封起来,麻烦只会换一条路进来。”
林晚走到三寸丁面前,把沾血布条放到它鼻子旁。
三寸丁闻了几下,往墙角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林晚抬手指向后巷。
“去。”
三寸丁冲了出去。
后面几条狗刚要跟上,吴七已经解开两条狗链。
狗群挤出后门,沿着墙根分开。
林晚提裙追上,吴七紧随其后。
吴老狗没有阻拦,只将短枪从腰后取出,跟在两人身后。
后巷堆着空竹篓,墙面被煤烟熏成深色。
三寸丁钻进竹篓后方,低头对着一处排水口叫了两声。
吴七抬脚踢开挡板。
里面没有人。
排水口的石壁上却留着一道拖擦痕,黑泥里混着血迹,延到墙外。
林晚伸手指向旁边的木门。
“门后。”
吴七抬刀劈开门栓。
木门倒下,里面堆着几筐废茶叶。
三寸丁冲进去,在最里侧停下,爪子刨着地面。
吴七搬开茶筐,露出一名男人。
他背靠墙坐着,胸口被布带缠住,脸朝一旁歪着。
伤口没有继续流血,嘴边却沾着黑色药渣。
林晚蹲下,先摸他的颈侧,再查看衣襟。
“已经没气了。”
吴七蹲到尸体旁,翻出一枚铜钱和半块船牌。
铜钱上刻着一个不完整的七字。
林晚接过船牌,看到边缘残留着瑞福祥的煤灰。
“他从码头来。”
吴老狗俯身查看鞋底。
“鞋跟有南堤的黑泥。”
林晚抬头看他。
“和码头那个探子一样。”
“吴福以外,还有人替黑鸦送信。”
吴七将尸体翻过来,衣领内侧掉出一张薄纸。
纸上只画着一个双孔印,孔边缺了一角。
林晚盯着那道缺口。
“这和吴福盖过的印一样。”
吴七的脸色沉了下去。
“立即封狗舍。”
林晚站起身,拍掉掌上的泥。
“封了,黑鸦会以为我们查到了狗群。”
“狗舍本来就该封。”
“所以才要让它看起来失控。”
吴七握刀的手收紧。
“你想拿狗做诱饵?”
“狗群已经被人盯上。我们越护着,越说明它们有用。”
林晚指向尸体手里的薄纸。
“从现在起,放出消息,说三寸丁咬伤了外人,狗群失控。后墙和狗舍轮流换人,路线也要改。”
吴七看着她。
“谁来安排?”
“我。”
“不合规矩。”
林晚走到他面前,取走他手里的船牌。
“吴管事被关着,账房要查内鬼,五爷还得守住书房。您若不愿听我,就自己找出第二个传信人。”
吴七没有接话。
吴老狗抬手,核桃在掌中转了一圈。
“按她说的办。”
吴七垂下刀尖。
“狗群由谁带?”
“我。”
“它们未必听你。”
“所以才要训练。”
林晚走回狗舍,先将三寸丁叫到身边。
三寸丁抬头看她,嘴里叼着一小块从尸体旁捡来的布角。
她把布角拿走,换成肉干。
“坐。”
三寸丁坐下。
林晚将肉干放在地上,手掌压住旁边的纸筒。
“等。”
三寸丁盯着肉干,身子向前挪了挪。
林晚将纸筒朝后墙方向滚去。
三寸丁立刻追上。
“回来。”
它叼着纸筒跑过来,到了她面前,却转身钻进狗群。
林晚没有追,站在原地等。
三寸丁在狗群里转了一圈,发现没有新的肉干,才叼着纸筒回来。
林晚接过纸筒,给它一小块肉干。
“这回算对。”
吴七站在旁边,神色仍旧不赞成。
林晚将路线图摊在墙上,用炭笔画出三条线。
“第一队绕后墙。第二队守狗舍。三寸丁单独跟我。有人靠近,先叫两声,别直接扑。”
三寸丁低头啃肉干。
吴七看向吴老狗。
吴老狗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林晚画出的路线。
“照办。”
吴七应声离开。
林晚抬头看向吴老狗。
“您看,我也能使唤人。”
“吴七只是暂时听你的。”
“那我得抓紧时间。”
“你很高兴?”
“终于有工钱以外的权限。”
吴老狗走到墙边,拿过她手里的炭笔,在后墙外添了一道短线。
“这里留空。”
“为什么?”
“这条巷子通着书房后窗。”
林晚盯住那条线。
“您怕有人从这里进书房?”
“我怕有人故意让你以为他要进书房。”
她抬头看他。
吴老狗将炭笔放回她手里,手背擦过她的掌侧,很快收回。
“狗能闻味,人要看局。”
林晚把手缩进袖中。
“您现在倒像个教书先生。”
“那你听不听?”
“要收学费吗?”
“收。”
“多少?”
吴老狗看向她,声音压低。
“以后每次出门,先告诉我。”
林晚把路线图折起。
“这不叫学费,这叫报备。”
“你若愿意,也可以叫关心。”
她还没接话,狗舍外突然响起一阵犬吠。
三寸丁抬头,其他狗跟着冲到门口。
它们没有朝后墙叫,也没有朝尸体所在的木屋叫。
所有狗同时转向吴老狗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