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福被押进西厢后,吴家后院多了两道锁。
林晚站在狗舍外,手里捏着一块肉干,三寸丁蹲在她面前,眼睛盯着肉干,尾巴拍得地面啪啪响。
“坐下。”
三寸丁立刻扑了上来。
林晚抬高手臂,肉干被它一口咬走。
她低头看着空掉的手,沉默片刻,又从袖袋里摸出一块。
“这回听清楚,坐下。”
三寸丁蹲了。
林晚才把肉干递过去,它脑袋一偏,叼着肉干跑到墙角,趴下啃了起来。
吴七站在狗舍门边,手臂抱在胸前,肩膀抖了一下。
林晚回头瞪他。
“吴七,你笑什么?”
吴七立刻收住表情,抬手指了指狗。
“它没听懂。”
“它听懂了。”
“它只是饿了。”
林晚又取出一块肉干,蹲到三寸丁面前。
肉干递到它鼻子旁,她将手收回,压低声音重复。
“坐下,等着。”
三寸丁抬爪踩住她的裙角,脑袋朝肉干拱过去。
林晚把肉干藏到身后。
“等。”
三寸丁盯着她的手,身子往前挪了一寸。
“等。”
它又挪了一寸。
林晚伸手抵住它的脑门,手掌被湿热的鼻息顶得发痒。
三寸丁歪着脑袋,看了她片刻,突然转身冲向狗舍外。
后面几条狗跟着起身,狗链被扯得哗啦响。
吴七抬脚挡住门槛。
“别让它们跑进院里。”
林晚提着裙角追出去,三寸丁叼着肉干,沿着墙根钻进草堆。
她扑了个空,手掌按在泥地上,沾了一层湿土。
刘婶从厨房端着盆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半晌。
“姑娘,您这是训狗还是挖菜?”
林晚撑着地面起身,拍掉袖口上的土。
“我在教它传信。”
“它连肉干都不肯分您一口。”
“那是第一步。”
刘婶把盆放到墙边。
“第一步就让它把东西吃了,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林晚没有接话,转头盯住狗舍。
三寸丁从草堆里钻出来,嘴里只剩半块肉干,尾巴甩得得意。
她把肉干掰成两块,一块放在掌心,一块攥进手里。
“过来。”
三寸丁没有动。
林晚蹲下,把掌心那块肉干放到地上,又退开几步。
三寸丁闻了闻,低头叼走。
林晚等它吃完,重新拿出另一块。
她将肉干放到地面,手掌压住旁边一张纸条。
三寸丁凑过来,鼻子贴近纸面。
肉干被她拿走。
三寸丁抬头盯住她。
“想吃就坐。”
它站着不动。
林晚也不动。
院里只剩狗链拖地的声响,吴七站在旁边看着,刘婶端着空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三寸丁抬起前爪,朝林晚手里的肉干碰过去。
林晚立刻收手。
“坐下。”
三寸丁绕着她走了一圈,尾巴扫过她的鞋面。
它在纸条边蹲了下来,后腿还没落稳,身体便朝前扑。
林晚把肉干塞进它嘴里。
“算你半个成功。”
三寸丁嚼了两下,又开始盯她的袖袋。
林晚把那张纸摊在膝上,拿炭笔写了两个字。
刘婶。
她将纸条卷起,捏成细筒,递到三寸丁嘴边。
三寸丁闻了闻,扭头跑开。
林晚站起来追。
“你先别吃,这个不能吃!”
狗舍里的狗群被她惊动,几条狗挤到门口。
三寸丁从它们中间钻过去,叼着纸筒冲向后院。
林晚一路追到廊下,三寸丁撞上刘婶的腿,纸筒掉在地上。
刘婶弯腰捡起纸筒,抬头看向林晚。
“这是给我的?”
“你拆开。”
刘婶展开纸条,里面只有两个字。
她抬手拍了拍三寸丁的脑袋。
“它送来的?”
林晚跑得气息乱了些,仍抬着下巴。
“它认得路。”
廊下传来核桃碰撞的轻声。
吴老狗站在柱旁,浅色长衫整齐,手里转着核桃。
三寸丁看见他,尾巴摇得更快,叼着半截纸筒跑过去,绕着他的腿转了一圈。
林晚走到他面前,伸手把狗嘴里的纸筒拿回来。
“您什么时候来的?”
吴老狗垂眼看了看纸筒,又扫过她沾泥的裙摆。
“刘婶送第三盆水的时候。”
“您看了多久?”
“从它第一次把肉干吞下去。”
林晚脸上的得意卡住。
吴七别开脸,肩膀又抖了一下。
林晚将纸筒塞进袖子,指着三寸丁。
“它已经会坐下,会等,还会送信。”
三寸丁叼着空纸筒,朝吴老狗脚边一趴。
吴老狗用鞋尖碰了碰它的背。
“它只认主人,不认账房。”
“它刚才明明把信送给刘婶。”
“刘婶手里有饭。”
林晚把肉干举到三寸丁面前。
“坐。”
三寸丁坐下。
“等。”
它低头。
林晚把肉干塞进它嘴里,回头看向吴老狗。
“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吴老狗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落到她伸出的手上。
“手伸出来做什么?”
“训练费。”
“你训练的是我的狗。”
“它替吴家传信,算工差。”
“它吃的是吴家的肉干。”
“我耗的是自己的时间。”
吴老狗掏出一枚银元,放进她掌心。
银元落下时,林晚的手往下一沉。
她收拢手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谢五爷。”
“有条件。”
“我就知道。”
吴老狗抬手,将三寸丁嘴边的纸筒取走。
“以后不许拿它传逃跑消息。”
林晚盯着那枚银元。
“我若传的是账目?”
“账目可以。”
“药材消息?”
“可以。”
“吴家饭菜太难吃,叫茶楼送一篮肉干?”
“可以。”
林晚抬脸。
“那什么不可以?”
吴老狗走近半步,核桃停在掌中。
“出城的路引,藏钱的位置,谁替你开后门。”
林晚的笑意收了些。
“您管得真细。”
“我养的狗,当然得管。”
“您说狗呢?”
吴老狗看着她,唇边挂着笑。
“你若愿意认,便也算。”
林晚把银元扣进袖袋,转身去看三寸丁。
三寸丁正趴在刘婶脚边,爪子压着那张纸条。
她伸手去拿,三寸丁立刻叼起纸条,跑向狗舍后方。
林晚跟了两步,忽然停住。
狗舍后墙根有一块湿布,压在碎砖下。
布面沾着泥水,边角绣着一枚黑色乌羽。
三寸丁站在湿布旁,喉咙里压出低低的声音。
吴老狗的核桃停住了。
吴七立刻拔出短刀,挡到林晚身前。
林晚蹲下,用木棍挑开碎砖。
布条翻过来,红褐色的痕迹贴在纤维里,旁边还留着半枚乌羽印。
院里的狗群同时抬头。
吴老狗走到墙根,伸手接过木棍,将布条挑起。
林晚盯着那道乌羽,声音压低。
“它刚才就在狗舍附近。”
墙外传来石子滚动的声响。
三寸丁突然扑向后门。
狗链一阵乱响,布条从吴老狗手里掉到泥地上。1
这狗比人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