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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假账里的黑羽

满级财迷穿九门,五爷求贴贴

吴家煤油没有丢。

林晚在账房坐到午后,把十日内的领货单、车马簿与后厨杂支铺满两张长桌,先得出了这个结论。

每桶煤油都有库房盖印。

出库数目与采买数目相合,灯房、茶楼和三处仓库的耗用也没多出多少。

所谓失窃,只存在于总账上。

总账每隔三日便多一笔狗粮运输费。

数目不大,恰好能盖住一桶煤油与一辆小车的开销。

“狗粮走狗舍的月账,不走车马账。”

林晚把三张支出单并到一起,“谁把这几笔塞进来的?”

周叔站在桌对面,脸色不大好看。

他在吴家做了十多年账房,算盘珠磨得油亮,今日却被一个刚进门的姑娘翻出旧账缝隙。

“总账由各处抄送,偶尔落错名目。月底平账时会改。”

“前月也有,月底没改。”

林晚从纸堆里抽出两张。

数目换过,写法却相同,连狗字最后一笔都往左拖。

吴福坐在窗边,手边放着库房钥匙。

“煤油由后院领出,票据也在。若只错了名目,算不上失窃。”

“错一次叫疏漏。每三日错一次,车夫还次次换人,便是有人借狗粮运别的东西。”

“林姑娘才看半日,不必急着给吴家老人定罪。”

吴福语气守着礼,手却把钥匙推回袖中。

他不许林晚查库房原票。

周叔也按住旧账。

“这些册子牵着各处盘口。五爷只让查煤油,旁的不能动。”

林晚没同他们争。

她拿过算盘,把十日支出重新归类,将狗粮、车费、灯油和菜车损耗分别拨开。

算珠一排排归位。

三笔多出的狗粮费落在同一列,恰好对应吴家菜车进内院的日子。

昨夜抓到的人带着红砖粉。

前日那枚假铜扣也借菜车放出消息,这条路已经被黑鸦的人盯上。

“我不动旧账。”

林晚把账册推回周叔面前,“劳烦周叔念,您念一笔,我记一笔。”

周叔皱着眉,仍旧开口。

林晚不用原有名目,只按日期、经手人、车夫与印章另做四列。

不到一炷香,问题便从纸上露了出来。

三次运狗粮的车夫名字不同,落款笔迹却出自同一只手。

赵三的三收尾向上,孙六的六少了点,轮到老钱,钱字右边也带着同样的挑笔。

“车夫没签过。”

林晚把三张票据递给周叔,“有人拿着他们的印,代签代领。”

周叔接过去,反复对照。

他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疏漏二字。

吴福伸手要拿,林晚先用镇纸压住。

“福叔认得这几枚印?”

“车马房的私印都由管事收着。赶车的人不识多少字,代签并不稀奇。”

“谁代签?”

“车马房管事。”

“昨夜他已经回话,三人都亲自来领过车。”

吴福看向门边。

吴老狗不知何时进了账房,正靠在门框旁翻一册车马口供。

他没有替林晚接话,只把口供放到桌角。

上面有三名车夫的手印,所述路线各不相同,却没人运过狗粮。

周叔脸色变了。

“那车是谁赶的?”

“账上没有。”

林晚拿起第三张支出单,对着窗户转了半圈,“印也不是原印。”

红泥边缘缺了一小块。

乍看像印章磕坏,细看却是一根展开的羽毛,羽轴压在犬牙纹旁,尾端分出两道细岔。

她见过黑鸦袖中的乌羽,也见过昨夜俘虏衣内缝着的标记。

这个缺口留得更浅,若非三张印迹叠在一起,根本认不出来。

林晚没说黑羽。

她把支出单放回原位,取一张空纸抄下数目。

“周叔,今日重做一页试账。三笔狗粮费先归到吴福名下,写成内务暂支。”

吴福的眉头压下来。

“凭什么记我?”

“内务由您管,查清后再改。只是试账,不入总册。”

“吴家没有这个规矩。”

“借据上写了,我能另做查验。五爷落过印。”

她将副本摊开,正面朝上,没有让两人看见背后的内院印。

吴福盯住吴老狗的签名,终究没再拦。

周叔却不肯落笔。

“账一旦写错,传出去便成了证据。”

“所以用我的纸,我的墨,写完留在这间屋。”

林晚把笔送过去,“谁急着改,谁便知道这三笔不能落在福叔名下。”

吴福看了她片刻,拂袖离开。

门帘落下时,他脚步仍旧稳,只在廊角停了一回。

周叔依言写完试账。

每一笔旁边都注明待查,纸页夹进最下层的杂支册中。

吴老狗全程没有插手。

他坐在靠墙的椅中,核桃转过几轮,目光跟着林晚挪动的账册走。

等周叔抱走旧册,他才走到桌边。

“为何记吴福?”

“他拦得最多。”

“所以你怀疑他?”

“拦账的人未必偷煤油。周叔护旧规矩,吴福护内务权。谁有问题,要看今晚谁来碰这张纸。”

林晚把三枚可疑印迹拓在白纸上。

叠过以后,缺口拼成一根黑羽,正落在犬牙纹的嘴边。

“您早看出来了?”

“昨日才拿到车夫口供。”

吴老狗把拓纸收进袖中,“继续。”

“我要一间空账房,门锁留旧。窗下撒炉灰,桌角放半盏茶。外面的人撤远些,免得把鱼吓走。”

“你自己守?”

“我住书房矮榻,五爷守门。”

吴老狗抬眼看她。

“使唤东家?”

“借据上写着双方合作。您不能只盖印,不干活。”

他答应得很快。

入夜前,账房按林晚的安排恢复原样,连周叔常用的算盘都留在桌上。

试账夹在杂支册中。

纸边露出半寸,墨还带着新写的亮色。

林晚没有躲在附近。

她抱着其余账册回书房,坐在灯下核对车马路线。

吴老狗守在窗边,三寸丁趴在门外。

院中护卫照常换岗,没有人知道那间账房留了饵。

夜深后,狗耳朵立了一次。

远处木门传来轻响。

先是锁舌碰了一下,过了片刻,门轴才压出短促的摩擦声。

吴老狗起身。

林晚却摇头,把一粒肉干丢给三寸丁,让狗继续趴着。

“现在抓,只能抓到动账的人。让他写完。”

灯芯烧下一截。

账房方向再没动静,廊下也无人跑过。

又等了半个时辰,林晚才提灯过去。

旧锁仍挂在门上,锁孔里有木屑,来人用薄片拨过。

炉灰上留着半枚鞋印。

鞋底平整,边沿却沾了茶叶梗,像刚从茶库附近走来。

桌角的茶少了一口。

杯沿没有唇印,来人将茶倒进了砚台,用水化开已干的墨。

杂支册位置没变。

林晚翻到夹页,原本记在吴福名下的支出被人用细笔改成了狗舍修缮。

改得很巧,笔迹照着周叔的旧字临摹。

只有缮字最后一横压得太深,划破了纸面。

那道破口下面藏着几个小字。

小雀,别查了。

林晚抓着纸页,后背抵上桌沿。

对方知道她设的是局,也知道她会亲自来验。

这句话既是警告,也是递进吴家内院的一把刀。

吴老狗从她身后取走账册。

他没碰那几个字,只把整页从线孔处拆下,放到灯下。

门外的三寸丁朝茶库方向嗅了嗅,又转向内院。

两边都有来人的味道。

“黑鸦叫你小雀。”

吴老狗把改过的账页递回去,“汪家能叫出这个代号的人不多。”

林晚没有接。

吴老狗将纸停在她眼前,声音压低了些。

“你猜,吴家里谁知道你是小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