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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夜不偷

满级财迷穿九门,五爷求贴贴

入夜后,吴家书房多了一份帛书拓本。

拓本摆在桌面正中,没有压纸,也没有封套。

灯火照着深浅不一的墨痕,残缺山纹一路延到纸边,任何进门的人都能看见。

吴七藏在对面屋脊下。

窗纸留了一道窄缝,从那里能看清书桌与半扇屏风。

林晚若伸手碰拓本,他会先记动作,再等吴老狗的命令。

三寸丁趴在廊角,脖子上挂着一只铜铃。

狗若追人,铃声能惊动两院护卫。

林晚端茶进来时,一眼便看见拓本。

她把茶盘搁下,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纸是旧纸,墨也用茶水做过旧,边缘压着细密纤维。

纹路与废仓那半张假货相近,却多出一条通向山腹的水线。

她拿木尺挑起纸角,把拓本挪到灯下。

屋脊上的吴七压低身子。

林晚没有用手摸。

她对着灯看纸层,确认里面没有夹信,也没有藏药粉,便把木尺抽了回来。

拓本仍摊着,位置只偏了半寸。

她从茶盘底下摸出瓜子,坐到窗边开始嗑。

第一把瓜子吃完,书桌没有动。

第二把只剩壳时,内室传来水声。

吴老狗从茶楼回来后便进了屏风后,吴七送进去的热水换过两回,里面始终没有叫人。

林晚盯着屏风看了一阵。

灯影映出一道身形。

吴老狗抬臂解衣,肩背的线条被屏风压成暗影,上臂受伤的位置停顿了几次。

她将一粒瓜子磕碎,壳落进了茶杯。

“今日伤口碰水没有?”

屏风后的动作停了。

“没有。”

“衣袖上有水。”

“倒茶时溅的。”

“您倒一壶茶,能把水溅到臂弯?”

吴老狗从屏风后伸出一只手,将换下的月白长衫搭到木架。

袖内果然洇着一块深色水迹,边缘还混了一点血。

林晚放下瓜子。

“药换了没有?”

“你是来送茶,还是来管伤?”

“伤坏了要赔本。”

“谁的本?”

“我的三块大洋。”

屏风后传来衣扣合拢的声响。

吴老狗穿着青灰长衫出来,衣领扣严,手里还拿着换下的布条。

他先看书桌。

拓本从正中挪到灯下,纸角没有折,墨面也没有留下痕迹。

旁边几份密件原封未动,连压在最上面的犬牙铜牌都没换方向。

再看林晚。

她面前堆着瓜子壳,茶点少了大半。

原本给他备的桂花糕只剩最后一块,被她拿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吃。

“看完了?”

“看不懂。”

“没想过拿走?”

“纸上有药。”

吴老狗走近,用木尺翻了翻拓本。

“什么药?”

“没有药。我若说有,守在外面的人才会回去禀报,说我已经察觉这是局。”

屋脊下的吴七听见这句话,目光从窗缝移开。

林晚早知道有人盯着。

吴老狗将木尺搁回桌上。

“怎么发现的?”

“三寸丁脖子上的铃。它平日进书房从不戴东西,今日铃口却塞了棉,跑起来只会轻响。既要示警,又怕惊动我,院里自然藏着看客。”

门外的狗听见名字,尾巴扫过地面。

铜铃闷闷响了一回。

“所以你一夜不碰?”

“碰过了,挪到灯下。”

“只看纸?”

“还看屏风。”

吴老狗的视线落在她吃剩的茶点上。

“看出什么?”

“您今日换了三套长衫。出门穿月白,回府换黑色短衣,洗过伤口又换青灰。吴家每日若都这么费布,洗衣钱该从五爷私账出。”

“你坐了一夜,就在数衣裳?”

“还数了瓜子。吴家厨娘手松,一碟里总多两颗。”

吴老狗拿走她手里的最后一块桂花糕。

“这是我的。”

“桌上的茶点没写名字。”

“拓本也没写,你怎么不拿?”

“拿了会死,糕不会。”

“你倒分得清。”

他咬了一口桂花糕,剩下半块没有放回。

林晚看着那半块,脸上第一次露出被抢食后的不快。

吴老狗本该满意。

帛书拓本摆了一夜,林晚没有抄,没有藏,也没有试暗格。

她对汪家的任务缺乏兴趣,对吴家的核心秘密也没有贪念。

可这份满意只维持了片刻。

她能盯着他换三套衣裳,能从袖上水迹判断伤口,却不肯多看拓本一眼。

吴老狗设了局,调了护卫,又让吴七在屋顶吹了半夜冷风,最后只试出她喜欢吃桂花糕。

“黑鸦要的是你。”

他将剩下半块糕吃完。

“我知道。”

“今晚若从窗出去,南门的车还在等。”

“那辆车早该走了。”

“没走。吴七的人看见车夫在巷口换了两次马。”

林晚掸掉裙上的瓜子壳。

“等的不是我,是吴家追出去的人。车一动,埋伏在南门外的枪手便能认清吴家有多少暗线。”

“你既然明白,为何不告诉我?”

“您也明白。”

“若我不明白呢?”

“那三块大洋买得亏,我连夜出城。”

吴老狗把拓本卷起。

纸边擦过桌面,发出一阵干响。

林晚没有拦,目光甚至没跟过去。

“你真不好奇?”

“好奇。”

“想知道什么?”

“这张拓本是哪位师傅做的旧。茶汤颜色压得匀,下回我编假账可以借来用。”

“帛书的内容呢?”

“知道得越多,黑鸦越想割我的舌头。吴家也会多派两个人盯我。算下来没有好处。”

她的账算得清楚。

吴老狗却第一次觉得她算得太清楚。

一个只看脸、不问权、不碰密件的细作,留在身边比偷东西的人更难判断。

偷东西有目的,有目的便能设饵。

她什么都不偷,只盯着他换衣服。

吴老狗找不到该用什么锁住她,也不知道她看够以后,会不会真拿工钱走人。

他把拓本锁进暗格。

林晚视线随着他的手落到锁孔,停了一会儿。

吴老狗侧身让开,故意露出暗格里的半截木匣。

“现在想看,还来得及。”

“加钱吗?”

“不给。”

“那不看。”

暗格门在他手下合紧。

吴老狗转过身,发现林晚已经把空茶盘收好。

她将瓜子壳扫进纸包,又把没动过的冷茶端走,准备回耳房。

他堵在门前,没有让路。

“今夜住书房。”

“雇书没有这一条。”

“黑鸦的人还盯着外院。耳房亮灯,床上却没人,你出去会露行踪。”

“我睡哪儿?”

吴老狗朝屏风后的矮榻看了一眼。

“榻归你。”

“您呢?”

“里间。”

“隔一道屏风,另收费。”

“为何?”

“影响我睡觉。”

“我换衣裳也影响你算账。林账房的定力,值不了多少。”

林晚抱着茶盘,目光从他扣严的衣领落到袖口。

“账算错还能改。人看多了,容易吃亏。”

“谁吃亏?”

“您。”

吴老狗靠在门框上,低头逼近了一点。

“说清楚。”

“我看够了,不付钱。五爷亏。”

“你还知道自己没付?”

“三块大洋留过了,是您嫌少。”

两人隔着茶盘,谁也没有退。

盘沿抵着吴老狗的腰,林晚只要往前半步,便会把人撞开。

他垂眼看了看茶盘,又抬手接过去。

重量离开后,两人之间少了遮挡。

林晚的手还维持着端盘动作,吴老狗已经把东西放到桌上。

“那晚的账,迟早重算。”

“过期不认。”

“我认便行。”

林晚转身往矮榻走。

三寸丁从门外钻进来,抢先趴在榻前,把唯一宽敞的位置占了。

吴老狗朝狗看了一眼。

“出去。”

三寸丁把头埋进前爪。

“它陪我守夜。”

林晚解下外衫,搭到榻边。

“书房有我。”

“所以更该留狗。”

吴老狗把铜铃从狗脖子上摘下,丢到桌上。

狗没赶走,他也没再提。

灯芯烧短一截,院外传来吴七换岗的暗哨。

林晚盖上薄被,闭眼前朝暗格方向看了一次。

只一眼。

吴老狗捕捉到了,却没有拆穿。

他坐在桌边转着核桃,等她呼吸变稳,才把案上的灯调暗。

榻边的三寸丁翻了个身,爪子搭在林晚鞋面。

她睡着以后,手仍压着藏短刀的位置。

她不是不防吴家,也不是全信吴老狗。

她只是不偷。

吴老狗在灯下坐了许久,忽然收起拓本,走到矮榻前。

林晚睁开眼,显然压根没睡熟。

他俯身望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若我不是吴五爷,你还会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