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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书房不设防

满级财迷穿九门,五爷求贴贴

“账册放下,人留下。”

吴七拦在吴家外院门口,手已经伸向林晚怀里的布包。

林晚抱紧账册,没让他碰。

“五爷欠瑞福祥一块大洋,我来收账。你若替他付,我现在就走。”

吴七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又一个翻墙贼。

昨夜偏房出了人命,他没见到尸体,只知道五爷命人换了床帐、地毯和香炉。

眼前这个女人白日来过,夜里又来,怎么都不像正经账房。

“吴家不欠茶楼的钱。”

“欠不欠,让五爷翻账。”

院内传来两声狗叫。

三寸丁从影壁后跑出,越过吴七,直接扑到林晚腿边。

它闻到她袖里的肉干,前爪搭上裙摆。

林晚把布包举高,侧身避开它的脑袋。

“今日没有。你主子只付半壶茶钱,我也只带半份肉。”

吴七眉头压得更低。

“你拿五爷抵茶钱?”

“拿狗。”

书房门从里面打开。

吴老狗站在廊下,长衫外披着薄褂,手里捏着一封没封口的信。

“让她进来。”

吴七仍没退。

“五爷,昨夜的事还没查清。”

“所以才让她进。”

林晚从吴七身边走过。

三寸丁贴着她的鞋跟,尾巴左右扫动,活像她才是带狗回家的那个。

吴七守到书房外。

林晚刚把账册放上桌,吴老狗便合上门,将门外那道审视隔开。

“你的人不信我。”

“他连我都不全信。”

“那是五爷做人有问题。”

吴老狗把信搁下,抬眼看她。

“敢当面说我有问题,你胆子见长。”

“昨夜死过一回,胆子没地方放,只能带来。”

书房比偏房宽敞。

靠墙立着几排木架,放着地形图、瓷罐和封好的旧卷。

桌上没有刀,也没有护院,只有一盏灯、一壶茶,还有一张摊开的帛书拓本。

拓本压在镇纸下,山川纹路朝向林晚。

她进门便看见了。

吴老狗也在看她。

“账呢?”

林晚解开布包,取出瑞福祥的茶簿。

“明前雀舌两块大洋,添水一次半块,狗肉干两块,另算……”

“我问的是那三块。”

“去向不明,无账可查。”

“人来了,账便能查。”

他绕到桌后坐下,抬手解开外褂。

动作牵到伤臂,眉心压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林晚强迫自己盯着账页。

吴老狗又解开长衫领扣。

第一颗,第二颗。

绷带边缘从领口露出来,昨夜渗血的位置已经换过药,仍能看见淡红痕迹。

“热?”

林晚把账簿翻反了。

“书房闷。”

“可以开窗。”

“外面有人盯着。”

“吴七?”

“还有别人。”

这句话把林晚的目光拉回拓本。

桌面上的纸不是昨夜那张。

纸色更旧,边缘压着细碎土渣,墨迹也分成深浅几层。

她往前走了两步。

吴老狗端起茶杯,领口仍敞着。

灯火落进绷带与衣襟之间,露出的皮肤带着伤后的热意。

林晚看一眼拓本,又看一眼他。

桌面显然摆了诱饵。

至于诱饵究竟是纸还是人,她一时分不清。

“想看便过来。”

“看什么?”

“你盯了半天的东西。”

林晚走到桌边,先拿起账册挡住视线。

“我是来收茶钱的,对帛书没兴趣。”

“我说的是我。”

账册险些从她手中滑下。

吴老狗靠着椅背,眼角带笑,目光却牢牢锁着她的反应。

昨夜她能用一张脸不适合被偷袭来搪塞,今日他把话挑明,轮到她无处躲。

林晚把账册拍到桌上。

“五爷拿自己抵债?”

“你不是已经开过价?”

“三块大洋只能买昨夜。今日另算。”

“价钱涨得快。”

“货要是抢手,自然涨。”

吴老狗脸上的笑停了一拍。

他想看她慌,她却认真谈起买卖。

那双圆眼在他的领口与拓本之间来回,贪心得坦荡,倒让设局的人先算漏一步。

“帛书和我,你更想看哪个?”

林晚没来得及管住嘴。

“能不能两个一起看?”

书房外,吴七轻咳一声。

屋内也安静下来。

吴老狗看了她片刻,伸手卷起拓本。

纸页被他收入袖中,连桌边土渣也用帕子扫净。

林晚立刻伸手。

“说好给我看。”

“我没说。”

“摆在桌上,不就是让人看的?”

“你已经选了两个。人留下,帛书收走,很公平。”

“吴家的公平,怪不得只值半壶茶钱。”

吴老狗将另一只茶杯推来。

“坐。”

林晚没坐。

她盯着他收拓本的袖口,想起边缘那些土。

昨夜的假拓本经过做旧,沾的是茶渍与细砂。

方才那张纸上的土带着黑褐色颗粒,夹有碎云母,在灯下能反光。

吴老狗长衫下摆也沾过这种土。

昨夜他刚从墓里回来,鞋底泥印一路通向偏房。

“那张拓本不是诱饵。”

“何以见得?”

“边上有新墓土。纸放进墓里不久,带出来后也没清理。若专门拿来骗我,您不会留这种破绽。”

“也许破绽就是给你看的。”

“昨夜吴家队伍从墓里带回了东西。有人在帛书旧纹旁添过山势,您想知道改动从哪里来。”

吴老狗端茶的动作慢了些。

“继续。”

“我只能看出土是新的,别的看不懂。”

林晚拉开椅子坐下。

“我会找差别,不会认战国字。五爷若想让我破解帛书,找错人了。”

“知道自己的斤两,倒是难得。”

“我若真有那本事,昨夜就不会拿假货翻墙。”

吴老狗把茶递给她。

两人接杯时,手背碰了一下。

林晚迅速收手,茶水在杯中晃出几圈。

他看见了,却只去扣好领口。

扣到第二颗时,动作被伤臂拖住,试了两次才把扣结送进去。

林晚喝了半口茶,最终还是放下杯子。

“手抬起来。”

“做什么?”

“看着费劲。”

她隔着桌角靠近,替他扣好最后一颗领扣。

衣料下有药热,呼吸落在她额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越过了寻常规矩。

吴老狗没有动。

林晚扣完便退,视线却在他喉间停了一下。

她移得够快,仍被他看了个正着。

“两个都看够了?”

“帛书没看够。”

“我呢?”

“勉强。”

吴老狗拿起核桃,掌中转了半圈。

“勉强也值三块?”

“昨夜您受伤,算残价。”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吴七像是撞到了廊柱。

吴老狗垂眼笑起来。

林晚趁他分神,翻开自己带来的账册,把白日看到的焦牌纹路画在空页上。

“假腰牌的刻纹是谁管?”

“吴福。”

“样式能提前流出去,吴家里有人给黑鸦递东西。”

“你在替我查?”

“我替自己查。黑鸦能把假牌送到我手上,也能用同样的牌送别人进来。昨夜那个刺客穿着护院衣裳,未必是翻墙。”

吴老狗看向窗外。

“你发现了什么?”

“白日有人在茶楼对面盯着。腰牌一露,他便走了。今夜我从正门来,一路有两拨人跟着。”

“为何还来?”

“您写了书房,我若不来,他们更会怀疑。”

林晚把画好的纹路撕下,压在茶杯下。

“我进吴家,他们会以为您在审我。等我出去时脸色难看些,最好再少一只袖子,戏便齐了。”

“少一只袖子?”

“做戏做全。”

吴老狗的目光沿着她衣袖落到手腕。

墨已经洗去,红痕淡了许多,还横在皮肤上。

“昨夜弄疼你了?”

林晚把袖口拉低。

“现在问,医药费得另算。”

“记到三块大洋里。”

“那笔钱是我付的。”

“所以今晚还你。”

他拿出三枚银元,逐一放在桌上。

每一枚都擦得干净,正是她留在枕边的那三块。

林晚看着钱,没有伸手。

吴老狗将银元推来。

“拿了钱,替我做一件事。”

“我就知道没白给。”

“查出腰牌经过谁的手。”

“我不进吴家内院,查不了你的人。”

“先查外面。”

林晚将三枚银元收入钱袋。

“只查线,不卖命。出了人命,价钱翻十倍。”

“成交。”

她抱起账册离开。

吴七站在廊下,先看她完整的两只袖子,又看向书房内衣冠齐整的五爷,眼神越发复杂。

林晚走到院门,三寸丁仍跟在后面。

她回身把狗推给吴七,余光扫过书房窗台。

一根黑色羽毛卡在窗缝下。

羽根沾着香灰,气味与昨夜刺客腰间的药包相近。

有人来过书房,离吴老狗的桌案只有一窗之隔。

她抬头时,吴老狗正在窗内看她。

两人隔着薄薄一层窗纸,谁都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