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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回去算账

满级财迷穿九门,五爷求贴贴

林晚从后窗翻进瑞福祥时,阿顺正举着门闩,准备开门。

两人隔着半间库房撞上视线。

阿顺盯住她沾泥的裙摆,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男人短褂,嘴张了半天。

“昨夜的汤,送到谁床上去了?”

“吴家。”

林晚把窗页合严,抬手拍掉裙边的枯叶。

“送错了院子,赔了汤碗,还搭进去一件衣裳。”

阿顺把门闩放回墙边,往她身后看了几次。

巷里没人追来,只有卖炊饼的推车经过,木轮压着石板咯吱作响。

“掌柜让我送汤时,只说送到东街吴宅。你怎么弄成这样?”

“吴宅太多,我送进了九门吴家。”

阿顺腿一软,撞在米缸上。

“你还活着?”

“这话留着晚上再说。”

林晚绕过他,拉开存衣裳的木柜。

“前门开起来,算盘擦干净。谁问我,我昨夜一直在茶楼。”

阿顺还想开口,林晚已经脱下短褂,卷好塞进柜底。

袖口沾着药气,衣襟留了两点血,放在哪里都算证物。

她换回茶楼账房的青布衣裙,将头发重新梳好。

铜镜里的人脸色欠佳,眼下压着倦色,手腕横着几道红痕。

吴老狗昨夜扣过那里。

力气透进皮肉,到了清晨,痕迹反倒更清楚。

林晚从账房取来墨碟,用笔蘸了墨,在腕上涂开一片。

墨色盖住红痕,也把她弄得像刚搬过两箱账册。

阿顺推开前门,晨光铺进茶楼。

蒸笼热气从街对面漫来,第一拨茶客已经在门外收伞,拍着衣摆催热水。

林晚坐进柜台,算盘往身前一摆。

珠子拨得又快又稳,昨夜的药汤、尸体、三块大洋,全被她压进噼啪声里。

只要吴老狗不当场揭穿,她还能做回瑞福祥的算账丫头。

只要黑鸦没守在外面,她还能多活一天。

阿顺提着铜壶往桌间送茶,经过柜台时压低声音。

“吴家要来找人怎么办?”

“找什么人?”

林晚翻开账簿,连眼皮都没抬。

“我昨晚替客人送错一盅汤,进门便退出来了。其余的事,你没见过。”

“那件男人衣裳呢?”

“客人赔的。”

“你腕上怎么全是墨?”

林晚抬眼看他。

“你今日很闲?”

阿顺抱起铜壶就走。

壶嘴没盖紧,热水洒在鞋面,烫得他一路踮脚,又不敢叫出声。

茶楼渐渐坐满。

说书人老段在角落醒木一拍,讲起城南昨夜走水。

客人围着烟雾喝茶,没人留心柜台后的账房丫头。

林晚算完三桌茶钱,拿瓜子往嘴边送。

瓜子刚磕开一颗,街外的狗叫压过了醒木声。

不止一条。

门口拴着的黄狗往桌下钻。

茶客带来的两只小狗夹住尾巴,贴着主人裤腿打转。

一条黑背短腿犬跨进门槛,鼻子贴地,从第一张桌开始嗅。

三寸丁。

林晚咬住瓜子壳,没把头抬起来。

算盘珠被她推到末档,原该进五的数,只进了四。

阿顺迎到门边,脸上的笑撑得僵硬。

“客官喝茶?”

吴老狗随后进门。

他换了件月白长衫,领口扣得齐整,伤臂藏在宽袖里。

病色还留在眉眼间,步子却稳,昨夜那身血与狼狈已经收拾干净。

进门以后,他先扫过前厅。

目光掠过说书台、茶桌、后门,最后才停到柜台。

林晚低头拨算盘,像没察觉有人进来。

吴老狗选了正对柜台的位置坐下。

三寸丁没有跟过去,挨桌绕了一圈,嗅过跑堂的裤脚,又钻进两张桌子之间。

茶客被它拱得挪脚,嘴里抱怨。

吴老狗把两枚核桃放在桌面,语气带笑。

“昨夜吴家进了贼。那人翻墙时沾了我家药房的味道,三寸丁一路追到这里。诸位见谅,让它认一认。”

满堂客人来了兴致,有人主动把鞋伸出去给狗闻。

老段连醒木都放下了,等着看吴家怎么抓贼。

林晚把账页翻过一张。

药香还在她袖口里,墨汁盖得住皮肉痕迹,盖不住气味。

三寸丁绕过阿顺,直奔柜台。

它先嗅了嗅柜角,又把脑袋探进木栏。

林晚与它隔着算盘对视,手里那颗瓜子还没吃完。

“去找你家主子。”

她拿脚挡住柜门。

三寸丁挤开木栏,贴到她裙边。

鼻子从鞋面一路嗅到袖口,尾巴扫着地板,越摇越快。

茶楼里数十双眼睛跟了过来。

阿顺站在桌边,铜壶倾斜,水已经倒满杯子。

他急忙收手,仍有热茶漫过桌沿。

“林姑娘认识五爷的狗?”

“客人家的狗,来过几次。”

林晚伸手摸进柜下,取出一块肉干。

“喂熟了,见我比见主人亲。”

三寸丁立刻坐好。

林晚把肉干举高。

“趴下。”

狗前腿往前一伸,肚皮贴地,动作做得利落。

堂内有人笑出声。

吴老狗坐在桌旁,手里转着核桃,视线压在一人一狗之间。

“林姑娘很会养狗?”

“谈不上会。”

林晚把肉干喂给三寸丁。

“舍得给肉,狗自然记情。总比拿它当差役使唤强。”

三寸丁嚼着肉,尾巴拍地。

吴老狗看了它一眼。

“养了多年,还不如一块肉。”

“您若舍得,给两块就能赢回来。”

“它吃你的东西,替谁办事还不好说。”

话音落下,三寸丁把下巴搁在林晚膝上,彻底背对了主人。

茶客又笑。

林晚也跟着弯了弯眉眼,掌心却出了汗。

吴老狗没再盘问,抬手叫阿顺过去。

“来一壶茶。”

“客官要哪一种?”

“店里最贵的。”

阿顺看向柜台。

林晚翻了翻茶目,给他递去一只写着价钱的木牌。

“明前雀舌,一壶两块大洋。先付后喝,概不赊欠。”

吴老狗拿出一枚银元,在桌面按住。

“还差多少?”

“差一块。”

“从昨夜那三块里扣。”

算盘声停了半拍。

离柜台近的茶客没听清,阿顺却听得明白,手里的木牌差点掉进水盆。

林晚抬起脸,笑得周正。

“五爷认错人了。小店昨夜打烊,没收过您的钱。”

“是吗?”

吴老狗用核桃压住银元。

“我倒记得清楚。”

他没继续说。

越是留半句,越让阿顺抓心挠肺。

林晚叫人泡茶,自己低头核账。

吴老狗靠在椅背上,慢慢喝完第一盏,目光不时落到她腕间。

墨汁干后裂开细纹。

袖口随着拨算盘的动作向上移,露出没盖严的一小截红痕。

吴老狗端杯的手停住。

林晚立刻把袖子拉下。

两人隔着半个前厅对视,谁也没有提昨夜。

他放下茶杯,笑意深了些。

那种笑落在别人眼里温和,落在林晚眼里,分明在说他早已认出她。

可他没有叫吴家的人进门,也没让三寸丁继续查。

这是放过,也是把绳套松开一些,等她自己往里走。

林晚收回目光,把最贵的茶记进账簿。

两块大洋,一笔不差,全算到吴老狗名下。

三寸丁吃完肉干,在她脚边转了两圈。

林晚腾出一只手,将它往外推。

“吃完就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狗不肯动,反倒咬住她的裙角往后拖。

林晚脚下压着柜门,裙摆被扯紧。

她正要掰开狗嘴,三寸丁忽然探头钻进柜下,叼住一截焦黑木牌。

木牌被它拖到堂中,落在吴老狗鞋边。

烧坏的刻纹里,半个“吴”字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