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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块大洋

满级财迷穿九门,五爷求贴贴

刺客说完便没了气息。

林晚蹲在灯边,许久没有起身。

她曾想过任务失败会有什么结果,却没料到黑鸦连补救的机会都不肯给。

纸条上的清理门户,从来不等天亮。

刺客潜进吴家时,她已经被判了死。

吴老狗扯下床帐盖住尸体,走到窗边听了片刻。

院中护卫仍守着各处出口,没人察觉偏房里多了一具尸体。

“只来一个?”

林晚收起三步倒。

“外面应该有人接应。他若迟迟不出去,接应的人不会进来,只会撤。”

“汪家的规矩?”

“外围的人进,能活着出来才有人接。死在里面,便算吴家替他们清了麻烦。”

吴老狗将窗页关严。

“你也是麻烦?”

“今晚以前,我以为自己值三枚铜元。”

“现在呢?”

“倒贴一条命。”

林晚低头搜过刺客的衣袖。

除了那包药,他身上再无可用之物,连一枚铜钱都没带。

黑鸦做事向来干净。

她把刺客的腰间结绳解下,丢进尚有余火的香炉。

细线蜷曲变黑,汪家留下的记号很快烧成灰。

这一步做完,她与黑鸦之间最后那点退路也断了。

吴老狗坐回桌边,给自己重新上药。

伤臂不太使得上力,布带缠了两次都没拉紧。

林晚看不下去,伸手抢过药瓶。

“手抬起来。”

“刚才还怕我。”

“我怕的是刀,您现在没拿刀。”

“床下有一把。”

林晚动作一停。

吴老狗眼角又有了笑。

“逗你的。”

“您这人迟早死在嘴欠上。”

她将药粉撒在伤处,用干净布带包住。

吴老狗低头看着她,手臂抬得配合。

药效正在退。

林晚手脚的力气逐渐回来,吴老狗的呼吸也稳了些。

墓毒仍未压下,至少不会立刻倒下。

窗纸透出浅淡天光。

长沙城快醒了。

远处传来早点铺搬动桌凳的声音,偶尔夹着鸡鸣。

偏房里一片狼藉,地毯湿透,香炉倒着,床帐后还藏着死人。

林晚打好最后一个结。

“刺客的事,我只能告诉您一半。”

“哪一半?”

“黑鸦在长沙有据点,手下用鸟叫传信。今夜进来的人属于清理线,不负责找帛书。”

“另一半呢?”

“我说了活不久。”

“你已经活不久了。”

林晚抬起眼。

“五爷,做人得留点秘密。我若把什么都交出来,在您这里也没用了。”

吴老狗没有否认。

他收回手臂,整理好被割开的衣袖。

狼狈成这样,领口仍被他一颗颗扣回去,直到遮住染血的绷带。

林晚看着他的手。

骨节清楚,动作不急。

昨夜就是这只手扣住她,将假拓本从袖中扯了出来,也折断了刺客的胳膊。

她移开视线。

“帛书还在您身上?”

吴老狗摸出那张拓本,放在桌面。

“假的在。”

“真的呢?”

“你猜。”

“不猜,费脑子。”

“你翻进吴家,不就为了它?”

“现在不想要了。”

“任务不做了?”

“做不下去。”

“怕黑鸦?”

“怕死。”

“离开吴家,黑鸦一样会找你。”

“留在吴家,吴七先抓我。”

吴老狗起身走到门边,抬手搭住门闩。

“我可以放你走。”

林晚盯着他的背影。

这句话来得太轻易。

她昨夜带着蒙汗药和假拓本闯进他的房间,还引来一个刺客。

按九门的规矩,埋在后院都算便宜她。

吴老狗却真准备开门。

“条件呢?”

“没有。”

“您看着不像会做亏本买卖。”

“你提醒我有人潜进来,又帮我杀了他。功过抵了。”

“那张拓本?”

“归我。”

“本来就是假的。”

“假的也能钓鱼。”

林晚这才明白,他留下拓本是要反查来源。

纸张、墨料、做旧手法,任何一点都能顺藤摸到黑鸦的外围线。

她把祸带进吴家,也把一条线送到了他手里。

谁都没亏。

吴老狗拉开门闩,却没有立刻开门。

“为什么不拿帛书?”

“没机会。”

“我刚才中了毒。”

“您还能杀人。”

“动手前,你不知道。”

林晚靠在桌边,认真想了想。

最开始,她确实准备偷。

进门后见到真人,心思便乱了一阵。

等到药汤洒了,拓本露馅,她只剩逃命的念头。

刺客进来以后,任务成不成功已经没有意义。

黑鸦要她死。

她若还替汪家卖命,便真成了傻子。

林晚的目光沿着吴老狗整洁的衣领往上,停在他眼角。

“我罢工了。”

“罢工?”

“就是不干了。”

“汪家准你不干?”

“不准,所以得跑。”

吴老狗转过身。

“跑去哪儿?”

“长沙这么大,总有地方藏。”

“三寸丁记住你的气味了。”

趴在尸体旁的狗听到名字,立刻抬头。

林晚走过去,从袖袋摸出最后一块肉干。

三寸丁嗅了嗅,这回没有拒绝,张嘴叼走。

“吃了我的肉,就是自己狗。它不会出卖我。”

吴老狗看向三寸丁。

三寸丁背对着主人吃肉,尾巴还在林晚裙边扫了两下。

“养它这么久,一块肉就跟你走?”

“说明五爷平时给得少。”

“你能给多少?”

“等我发工钱。”

吴老狗笑了一声,打开房门。

回廊下无人,吴七被调去守院门。

天光还没完全铺开,花木与院墙都藏在晨雾里。

“从后窗走。”

“为何不走门?”

“吴七会查你。”

“您不怕我跑了?”

吴老狗靠着门框,语气随意。

“我说过放你走。”

林晚没有立刻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后的尸体,又看向桌上那张假拓本。

吴老狗能把吴七支开,也能把这件事压下。

他放她离开,绝非心软,只是想看看她回到哪里,又会与什么人接触。

这张网已经张开。

她走不走,都还在网里。

林晚走到屏风后,整理被药汤打湿的裙摆。

外衫已不能穿,她身上还披着吴老狗的长袍。

她把长袍脱下来,挂回屏风。

冷意贴上肩背,她从床边找到一件深色短褂,先套在里衣外面。

短褂宽大,能遮住大半湿痕。

“借件衣服。”

“记账。”

“您还真打算跟我讨?”

“吴家的东西不能白拿。”

“昨夜我还救了您的命。”

“你也给我下了药。”

林晚没法反驳。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页。

三寸丁立刻跟过来,前爪搭上窗台,准备与她一起出去。

吴老狗叫住它。

“三寸丁,回来。”

狗回头看了看主人,又看看林晚。

林晚摸出空荡荡的袖袋,摊开手。

“没肉了。”

三寸丁这才跳下窗台,回到吴老狗脚边。

林晚踩上矮凳,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又停了下来。

昨夜闹到现在,她带来的活动经费还藏在贴身小袋里。

钱不多,黑鸦原本让她用来打点吴家下人。

这笔钱带回去也没机会花。

她摸出三块大洋,排在枕边。

银元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响声。

吴老狗看着那三块钱。

“什么意思?”

“过夜费。”

林晚趴在窗框上,一本正经地补充。

“五爷昨夜出力不少,伤也没少添。我这个人讲良心,不占您便宜。”

吴老狗脸上的笑停了。

林晚越说越觉得有理。

“价钱不高,您多担待。等我以后发财,再给您补两块。”

“林晚。”

他第一次完整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听着却让人后颈发紧。

林晚立刻翻窗。

“买卖结束,概不退钱!”

她落进花丛,裙角被枝条挂住。

她扯开布料,沿昨夜来路往院墙跑。

三寸丁冲到窗边,叫声追了出来。

吴家各处的狗随即躁动,院门方向也传来护院脚步。

林晚抓住墙边藤架,踩着花盆爬上墙头。

身后没有人喝止。

吴老狗真让她走了。

她翻过院墙,落进窄巷,顾不上摔疼的膝盖。

城门还没开,汪家的人或许守在茶楼附近,她得先找地方换衣服,再想办法混回瑞福祥。

活路仍窄。

至少命还在自己手里。

偏房内,吴老狗关上窗,将三寸丁拦在脚边。

药劲尚未退净,他在床沿坐下,先从内袋取出一卷帛书。

封套完好,蜡印未动,昨夜无人碰过。

确认帛书无恙,他才看向枕边。

三块大洋摆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压着一根林晚掉下的发绳。

吴老狗捡起银元,在掌中掂了掂。

桌上的核桃被他拿起,喀的一声裂开,碎壳从掌缝落到地上。

三寸丁贴着窗台嗅动,尾巴绷直,朝瑞福祥所在的方向叫了两声。

吴老狗捏着银元,眼角重新有了笑。

“找出这只野猫,先别惊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