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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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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号又响了一遍。

声音来自偏房西侧,贴着院墙移动。

来人避开了正门和回廊,正沿花木遮挡处靠近窗下。

林晚起身太急,膝盖撞上桌角。

吴老狗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自己人?”

“来收尸的。”

她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到窗边。

窗纸上映着灯下的人影,只要外面贴近细看,便能分辨屋中坐着几个人。

林晚转身靠向吴老狗,借他的肩背挡住窗缝。

两人贴得近,她压低声音。

“方才的暗号叫归巢。任务若成,回应两短一长。没有回应,外面的人会进来清理。”

“清理谁?”

“先杀我,再看您死没死。”

吴老狗垂眼看她。

“为什么提醒我?”

“不想死在自己人手里。”

“你不信汪家。”

“他们也没信过我。”

窗外枝叶擦过墙面。

来人已绕到后窗。

吴老狗将灯芯拨低,床边的影子随之暗下。

他扯开被褥,往里面塞了两个靠枕,外面盖上长衫。

林晚看懂他的意思,把椅子挪到灯侧。

她脱下湿透的外衫,搭在屏风上。

灯影一照,屏风后便多出一道模糊人影,像有个送汤丫头正在守夜。

吴老狗扫过她单薄的里衣,脱下自己的外袍丢过去。

“穿上。”

“怕我冻死?”

“怕你抖得灯影乱晃。”

林晚把外袍披在身上。

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肩头宽出许多,衣摆垂到脚边。

烟草与药香包住她,连呼吸都染上他的气味。

三寸丁起身走到门后,尾巴贴地,喉间压出低鸣。

吴老狗抬手示意它安静。

狗立刻伏下。

窗外响起极轻的刮擦声。

有人用薄刀挑窗栓。

林晚退到妆台旁,目光扫过桌面。

剪刀太钝,铜镜太重,脂粉盒砸不死人。

她拉开最下层抽屉,从散乱首饰里摸出一支长簪。

簪头磨得尖,真扎进脖颈,也能争取逃命的工夫。

吴老狗看向她手里的东西。

林晚握紧发簪,冲他摇头。

外面的人不会给她开口解释的机会。

先动手,才有活路。

窗栓被挑开。

夜风推着窗页往里挪,雨水落在窗台。

一个人影从窄缝挤入,脚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

来人穿着吴家护院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

他先看屏风上的人影,又望向床榻。

地毯还留着药汤的气味。

来人蹲下,用手沾了沾湿痕,放在鼻下辨认。

林晚认出他腰间的结绳。

黑鸦手下出任务时,会用七股细线打成活结。

外人扯开便散,只有汪家人知道如何复原。

来人抬起头,视线转向屏风。

林晚贴在妆台侧面,屏住呼吸。

吴老狗藏在床榻另一侧,被垂下的帐幔遮住大半身形。

他的状态算不上好,刚才布置房间已耗去不少力气。

刺客却没受伤。

林晚握着发簪,计算两边距离。

刺客若先检查屏风,她从侧面下手。

刺客若先去床边,吴老狗还能抢到先机。

三寸丁趴在门后,没得到命令,始终没有扑上去。

刺客走向屏风。

一步,两步。

林晚抬起手。

吴老狗从暗处探来,扣住她的手腕,将那支发簪压了下去。

她回头瞪他。

吴老狗的气息贴近她耳侧。

“等。”

只有一个字,轻得混进布料摩擦声里。

刺客停在屏风前,抬手掀开外袍。

屏风后空无一人。

他立刻转身,短刀已经出鞘。

吴老狗把林晚往妆台下一按,自己侧身贴住墙面。

刀锋擦过帐幔,将床边垂布割开一道口子。

刺客没有出声,反手刺向被褥。

刀尖扎穿靠枕。

空的。

他意识到中了套,拔刀便退。

吴老狗从帐后扑出,一手扼住他的手臂,膝盖撞向腰侧。

刺客吃痛弯身,刀锋却没脱手,顺势横着割来。

吴老狗避开要害,袖口仍被划开。

血沿着小臂流下,滴到地毯上。

林晚从妆台下钻出,抄起铜镜砸向刺客后脑。

刺客偏头避过,抬腿将她踹向桌边。

吴老狗拽住她的衣领,把人扯回身后。

他自己挨了这一脚,后腰撞上桌沿,桌上的茶壶摔成几片。

伤口与墓毒一同发作,他身形晃了一下。

刺客抓住机会,刀刃直取他腹侧。

三寸丁终于动了。

狗从门边跃起,咬住刺客持刀的胳膊。

刺客手腕转动,试图把刀尖送进狗腹。

林晚抓起地上的湿桌布,整个罩住他的头。

视线一断,刺客动作迟滞。

吴老狗握住他的手腕,向后狠折。

骨头断裂声闷在桌布里。

短刀落地。

刺客还想挣,吴老狗已经绕到他背后。

手臂横过喉咙,另一只手压住后颈,将人拖进床帐后的暗角。

帐幔晃动几下。

挣扎声停了。

林晚站在原地,手中还抓着桌布一角。

吴老狗从床后出来,脸上再无半点笑。

他的长衫溅了血,手背青筋绷起,伤臂垂在身侧。

那双眼里没有病中的疲惫,也没有方才逗弄她的闲意。

只剩多年墓下搏命养出的狠。

林晚后退了半步。

吴老狗弯腰捡起短刀,用刺客衣摆擦净刀刃。

“怕了?”

“我在算修窗户要多少钱。”

“算出来了?”

“吴家有钱,赔得起。”

她嘴上还能接话,握着桌布的手却没松开。

吴老狗朝她伸手。

林晚身体绷住。

他的手越过她肩侧,从外袍领口取下一根沾着药渣的枯草。

“方才躲妆台时蹭上的。”

林晚侧开脸。

“您杀人前也这么讲究?”

“分人。”

“我是哪种?”

吴老狗没回答,转身去查看尸体。

刺客身上没有路引,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腰间除了短刀,只有一只装着药粉的纸包。

林晚蹲在旁边,隔着衣料翻出纸包。

“三步倒。”

“你认得?”

“黑鸦常用。沾进伤口,人撑不了多久。”

吴老狗低头看向自己被刀划开的袖口。

林晚立刻扯开布料,查看伤处。

伤口不深,刀锋没有沾到纸包里的药粉。

她松了口气,拿出随身帕子,先替他勒住手臂。

吴老狗任她处理,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你在救我?”

“您若死了,外面的护院会把我剁碎喂狗。”

三寸丁在旁边叫了一声。

“没说你。”

林晚给布条打结,动作利落。

吴老狗抬了抬手臂,确认不妨碍活动。

床后的刺客忽然咳出一口血。

他竟还没死透。

吴老狗走过去,将人从暗角拖到灯边。

蒙面黑布被扯下,露出一张寻常面孔,丢进人堆里很难记住。

林晚却认得他。

这人曾在瑞福祥喝过三回茶,每次都坐在门边,从不碰桌上的点心。

他早就在盯她。

刺客睁开眼,视线越过吴老狗,落到林晚身上。

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仍挤出一句话。

“小雀,黑鸦说你活不过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