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麒麟破煞龙

他右臂猛地震颤，乌黑枪身瞬间缠绕上狂暴的火红灵力，一道道火焰纹路在枪杆之上跳跃翻涌，枪尖裹挟着滚烫气浪直扑叶不凡面门。这一枪的速度远超先前所有攻势，灼人的枪风燎到叶不凡额前碎发，发梢瞬间卷曲焦枯，空气里飘开一缕淡淡的焦糊气味。

叶不凡没有选择硬撼锋芒。脚下步法骤然挪移，右足在厚厚的落叶层划出半道圆弧，一圈古老晦涩的灵力波动自足底向外荡开。虚实交错的十余道分身虚影凭空浮现，每一道人影都手握天丛云，从四面八方刺向黑袍人。火光笼罩的林间空地，仿佛同时涌现十几个叶不凡，层层剑光合围，封死了全部闪避退路。

黑袍人瞳孔骤然收缩。生死关头，分辨真假已是奢侈，犹豫便意味着殒命。他手中火纹长枪猛地横扫半圈，枪身缠绕的烈焰灵力轰然炸开一圈灼热气浪，重重撞碎漫天幻影。可就在虚影消散的刹那，叶不凡的真身自左下方骤然掠出，天丛云顺着缝隙反撩而上，剑锋直指对方咽喉。

电光石火之间，黑袍人猛地屈肘抬臂，硬生生用小臂挡在剑锋与脖颈之间。锋利的剑刃破开皮肉，骨头传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整条右臂自肘关节上方被齐齐斩断。断臂连同手掌与半截枪杆重重砸落在落叶堆，滚烫鲜血顺着断口喷涌四溅。黑袍人惨叫着踉跄后退，左手攥住余下半截枪杆勉强撑住身躯，凄厉的嘶吼咒骂在林间回荡不休。

叶不凡手腕轻抖，甩落剑刃上的血珠，冷眼望着地上翻滚抽搐的对手，语调平淡无波：“拿丛林猎杀的伎俩对付我，你们找错了目标。”他向前踏出一步，天丛云剑尖垂落，划过满地枯叶，“我玩转这类丛林搏杀的时候，你们还在泥地里挣扎求生。”

猫捉老鼠的游戏到此为止。

从最开始刻意装作狼狈逃窜，引诱敌人踏入伏击圈，再借地形优势逐个分割消耗，整场追猎的节奏，从头到尾都攥在叶不凡手里。如今敌方一死一残，仅剩一人尚且完好，已经不必再继续周旋。

余下那名完好的黑袍人横枪向着负伤同伴靠拢半步。即便方才一剑的凶险已经将二人深深震慑，他们眼底困兽犹斗的凶戾却愈发炽盛。断臂之人咬紧牙关，单手握紧枪杆，另一人横枪护在同伴身前，二人同时猛扑而来。一左一右分工明确，残臂者专攻下盘，完好者直击上三路，折损一人，配合却依旧默契。

叶不凡将天丛云横挡身前，剑身暗红符文肉眼可见地次第亮起。百层剑势转瞬再度圆满，灵海之中，先天道胎孕育的五色道莲飞速旋转吞吐，把凝海境四重天的灵力底蕴尽数压榨，灌注进长剑之内。天丛云剧烈震颤，尖锐的嗡鸣刺得人耳膜隐隐作痛。

两杆长枪一上一下已然刺至近前，叶不凡身形微微向左偏移半寸，天丛云顺着双枪交织的夹缝骤然切入。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流光，从枪影缝隙间一掠而过，剑光横斩的刹那，断臂黑袍人的脖颈多出一道纤细血线。皮肤先是泛出惨白，转瞬血色蔓延炸开血雾，身躯软软地轰然倒地。

最后一名黑袍人因同伴殒命，枪势出现短短半息停顿，但下一刻，他便将全身灵力尽数灌入长枪。枪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赤红火光，一道模糊蛟龙虚影自枪杆之上凝聚成型，巨口大张，裹挟焚尽万物的热浪直扑叶不凡。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火煞龙影，一枪使出，强大反震力震得他连连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叶不凡没有闪避。

他缓缓合上双眼。灵海之中五色莲瓣先向内收拢，再骤然盛放，全身灵力尽数涌向天丛云深处那道沉睡的封印节点。长久被金龙力量压制的黑暗符文，裂开层层缝隙。滔天猩红凶煞冲破束缚，自剑身汹涌喷涌，整柄天丛云由暗红转为刺目的血红，剑刃周遭的空气被煞气侵蚀，响起滋滋的异响。

叶不凡倏然睁眼，剑随人动。七星剑诀的起手之式被他以全新的力量催动，天丛云翻涌的血煞在头顶凝成一头缠绕雷电的麒麟虚影，雷光与猩红煞气彼此交织，仰头发出无声的咆哮。麒麟虚影裹挟剑光，正面狠狠撞上袭来的蛟龙之影，犄角迸射出的雷光，自正中将赤红蛟龙劈作两半。蛟龙溃散的灵力化作漫天火星四散飞溅，而天丛云的剑尖，已然停在最后这名黑袍人的咽喉前半寸之处。

黑袍人重重仰摔在地，长枪脱手滚向远处。他仰头望着抵在喉咙的血色长剑，面罩之下的脸色彻底褪尽血色。嘴唇翕动，沙哑的声音艰难挤出：“你……要问什么，我说。”

“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袍人沉默短短一瞬，喉结滚动，忽然露出一抹破罐破摔的惨笑：“吐露内情也是死，倒不如……”

叶不凡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天丛云轻轻向前递出，剑锋刺穿他的咽喉，自后颈透出，温热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淌。他拔剑甩去血迹，转身朝着宝儿藏身的方向快步走去，林间的浓重血腥味，被夜风一点点吹散。

走出十几步，他脚步猛地一顿。

右手掌心传来一阵灼烫刺痒，握住剑柄的位置，一缕纤细的血红色丝线，正顺着手腕经脉向内蔓延。丝线如同活过来的藤蔓，试图钻入经脉深处，所过之处，留下一股粘稠滞涩的异样感觉。

是天丛云的煞气侵蚀。

这柄剑先前的五任持有者，尽数都是化象境剑修，没有一人活过一月。兵器铺掌柜只知晓他们莫名暴毙，却查不出缘由，如今真相浮出水面。每一次动用天丛云潜藏的凶煞之力，便会在持剑者体内种下血煞种子。种子潜伏经脉慢慢蚕食，逐步侵染灵根，最后从内里彻底吞噬修士生机。

叶不凡低头凝视掌心那缕猩红丝线，静静观望数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他运转《九龙灭神诀》，调动体内金龙灵力，顺着右手经脉重重碾压过去。那缕血煞丝线被逼得蜷缩退回掌心，虽未能彻底根除，却暂时被龙力镇压，再也无法向内侵入。

“有点意思。”

他将天丛云归回背上剑鞘，甩了甩发麻的右手：“五任主人都扛不住的侵蚀，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把我怎么样。”

他脚步加快，奔赴宝儿的藏身之地。晚风穿过幽深林子，吹起他沾满血渍的短衫下摆。身后空地横卧三具黑袍尸首，散落一地断枪残甲，残余火苗舔舐落叶上的血迹，发出细碎的滋啦声响。火光在身后慢慢缩小黯淡，他的身影彻底融进无边夜幕，只余下一道被树干拉长的朦胧轮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