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密林反杀血未凉

三道黑影穿行于沉沉夜林，身形如同三只贴地掠飞的夜枭。脚掌落向枯叶最厚实的地方，刻意消弭全部声响，矮伏的身躯在树干与灌木阴影之间来回穿梭。三人呈扇形铺开追击，彼此相隔十余丈，走位衔接得严丝合缝。无论猎物转向哪一侧，数息之内包围圈便可以再度合拢。

领头黑袍人的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轻蔑。他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住前方月光下明灭不定的金色灵光。那道光芒忽左忽右乱窜，时而撞上树干绕出巨大的弧线，时而踏入泥沼溅起阵阵水花。在他眼中，这般逃窜无比稚嫩，活脱脱一个依仗天赋的温室天骄，被逼到绝境之后乱了方寸。灵力操控粗糙，逃跑路线毫无章法，甚至还会被盘错的树根绊得身形踉跄。

“方才那一剑，我还当真以为遇上硬茬。”他侧头压低嗓音同同伴交谈，语气满是嗤笑，“到头来不过花架子。就算剑势达到百层，实战阅历还比不上普通佣兵新兵。”

左后方的黑袍人点头附和，脚下步伐再度加快。三道黑影构成的包围圈，悄无声息向内收紧半圈。

前方那道耀眼的金色灵光，一头扎进枝叶繁茂的密林之后骤然熄灭。领头黑袍人眉头一蹙，带人紧随冲入林间。落地举目四望，整片林子空空荡荡，树干表面没有新鲜剐蹭痕迹，地面寻不到脚印，连灵力残留也消散得一干二净。方才还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的短衫青年，就这样在眼皮底下凭空消失。

三人分散开来，搜查密林边缘每一处可供藏匿的角落，枪尖挑开丛丛灌木仔细扫视。左侧黑袍人刚拨开齐腰高的蕨类草丛，一道黑影自两丈之外的矮丛之中猛虎般猛扑而出，速度快得他只来得及横枪格挡。

他反应极快，长枪奋力向前刺出，枪锋狠狠贯穿那道黑影，温热的鲜血噗的一声喷溅在他满脸。可枪尖传来的触感十分怪异，过分柔软，全然不似人体肌肉，反倒像一具掏空内脏的兽皮。

“是兽尸！”领头黑袍人嗅到空气中浓烈的兽血腥臊，厉声示警。话音尚未落尽，真正的杀招已然从头顶轰然落下。

叶不凡一直悬在密林上方老榕树横伸的粗枝之上，双腿紧紧盘住树皮稳住身躯，整个人倒悬如同拉满弓弦。趁着黑袍人一枪刺穿兽尸，全部视线与注意力被飞溅鲜血牢牢吸引的刹那，他松开双腿力道，天丛云自上而下斜劈而下，暗红剑刃划出一道几近无形的弧光，精准抹过那人脖颈侧面。

头颅飞起，眼球还残留着方才的警惕神色，脖颈却已然和躯体彻底分离。滚烫血柱喷涌而出，染红周边树干，无头躯体摇晃片刻重重向下栽倒，叶不凡落地之时抬脚踩住对方肩膀。

他抬脚将滚落的头颅在草地上轻轻踢过半圈，暗红血渍沾染靴面，丝毫没有在意。抬眼望向剩余两名黑袍人，月光衬得他的笑容竟透着几分天真无害：“这颗人头，送你们，不必道谢。”

领头黑袍人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双手死死攥紧枪杆，指节泛白。暴怒与屈辱两股情绪在胸腔里熊熊翻涌。三人围杀一名凝海境四重天修士，缠斗大半夜晚，反倒折损一人。对方所用的计谋说穿了简单至极，拿兽尸充当诱饵吸引注意，真身居高伏击。这本是丛林猎杀最基础的手段，偏偏他们上当受骗。先前叶不凡刻意装出来的狼狈慌乱，把这群久经厮杀的老猎手彻底蒙蔽，心底早已认定他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

“你该死……”压抑的颤音从黑袍人喉咙里挤出来，“我定要活剥你的皮肉，为老三偿命！”

他与仅剩的同伴同时悍然出击，长枪裹着狂暴灵力，沿途撕碎枝叶。两道黑影的突进速度，较之先前暴涨三成。可叶不凡早已再度遁入密林深处，脚下步法变幻莫测，身形在树影之间忽隐忽现，飘忽如同鬼魅。

奔逃途中，他飞快权衡眼下局势。方才斩杀的对手只是化象境一重天，余下二人皆是化象二重天。以一敌二自保不难，想要速战速决且不被创伤所累却并不容易。必须再制造一次伏击机会，至少解决掉其中一人，剩下的对手，便可从容处置。

叶不凡闯入一片林木更为繁密的区域。此处树冠高低交错，粗长藤蔓自高处垂落，好似一道道帘幕，月光很难穿透进来，四下昏暗朦胧。他脚下借力踩住凸起的树根腾空而起，手掌攥住粗壮藤蔓，悄无声息荡入树冠浓密的阴影之内。

两名黑袍人紧随追至，眼前景象再度重演：气息消散，脚印全无，猎物踪迹杳然。二人脚踏厚厚的落叶，背靠背站定，长枪分别指向不同方位，头颅缓缓转动，捕捉林间一丝一毫异动。

领头黑袍人不敢再贸然四处翻找。他深吸一口气，右掌摊开，一团赤红火焰灵力在掌心凝聚成型，随即挥掌向外横扫。火球炸裂开来，化作数十枚焰珠向四面八方弹射，引燃枯枝败叶，一簇簇火光接连亮起，把灌木枝桠、幽深阴影尽数驱散。

火光所照之处，依旧寻不到半分人影。

两人在燃烧的林木之间背靠背缓步前行，每一步都万分谨慎，枪尖微微震颤，随时准备应对来自任意方向的突袭。走出七八步，二人戒备已经拉至顶峰，乌黑长枪在火光之下泛着哑光冷泽。

而在他们头顶不到两丈的树冠深处，叶不凡紧紧贴在枝叶最稠密的位置，双腿夹住主干稳住身体。他刻意压下全部呼吸，动用灵力，将自身心跳放缓大半。透过叶片缝隙，牢牢锁定下方两道移动的黑影。天丛云反握在手，紧贴小臂，身上九成九的血煞气息尽数收敛，余下那一缕微弱波动，被燃烧草木的焦糊气味彻底掩盖。

下方二人的警戒圈向外拓宽一瞬，紧绷的防守随之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松懈空隙。抓住这个契机，叶不凡双腿猛地蹬离树干，整个人如同下坠的炮弹俯冲落地，落地声响轻得近乎虚无。脚尖刚接触地面，身躯便骤然向前暴冲。天丛云由反握切换正握，一剑径直刺向后方黑袍人的后心，剑尖距离要害只剩三尺。

千钧一发之际，领头黑袍人捕捉到那一缕隐匿的煞气，示警的喊声，比剑尖抵达的速度快上半拍：“身后！”

遭受袭击的黑袍人战斗本能早已刻入骨髓，不等思绪反应，身体已经做出应对。听见提醒的瞬间猛地扭身回转，乌黑长枪如同蛰伏蟒蛇骤然发难，枪身旋动刺出，回旋劲风甚至将周边跳动的火苗扯得歪斜，直直迎向天丛云的剑锋。

枪尖与剑尖相隔不足三尺，双方瞳孔之中，都映出兵器反射出的凛冽寒光。叶不凡刺出的一剑，已然完成七星剑诀蓄势，暗红剑身之上金光骤然迸发；对面长枪回旋的枪气也节节攀升，逼近力量临界点。

两股强横力量，只差瞬息便要轰然相撞。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