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谢明珠十指扣进掌心,鲜血淋漓。这毛病是小时候养成的,祖母板着脸纠正了几年,这几日终于又犯了。
她不甘心。顾言昭的心,竟被苏白荷抢了去。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脊背,看着镜中日渐消瘦的自己,凄苦一笑:“顾言昭,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顾言昭护送着祖母从城外庄子上赶回来时,天已擦黑。
城门正在下钥,守城小兵横枪拦住马车:“时辰过了,明早再进。”
顾言昭马都不停,只将手中镇国公府的令牌举起晃了一下。
那小兵看清令牌上的烫金纹样,面色一凛,连忙躬身退开。
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马车还未驶远,身后便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紧接着是副将压着嗓子的怒骂:
“不长眼的东西!镇国公府的马车也敢拦?咱将军就是镇国公府出来的家奴,你拦国公府的车,是想让将军亲手扒了你的皮?”
小兵捂着脸,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副将又踹了他一脚:“滚去门口跪着,今晚别想吃饭。”
车帘厚实,这些话隔着帘子传进来,老夫人捻着佛珠,半磕着眼,像是没听见。
马车穿过暮色沉沉的街巷,老夫人掀帘望了一眼街边,吩咐道:“在那家点心铺子前停下,去买四样时兴的点心来。”
小厮快步买来,油纸裹着,还冒着热气。
老夫人嘱咐顾言昭道:“叫他们仔细拿着,别碰碎了。你跑一趟谢府,给明珠送去。有几日没见那丫头了,叫她有空来陪老婆子喝茶听曲。”
顾言昭再不愿意,也只得策马转道去了谢府。
谢府门房见是他,连忙谄笑着躬身迎了进去,一路引至二门外的花厅。
碧云得了消息,高兴得合不拢嘴,一边替谢明珠梳洗打扮,一边絮絮叨叨:
“顾公子有心了,听说刚陪老夫人从京郊回来,就来看小姐,想来心里是有小姐的。”
谢明珠面上不显,心里却生出几分欣喜。
她亲自接过胭脂,对着铜镜细细补了补,又抿了抿唇,将那抹艳色匀开。
待她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赶到二门,扶着游廊的柱子望过去,便看见那个日思夜想的挺拔身影立在月色与灯火之间。1
这情节好上头啊
她忽然就停下了脚步,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
顾言昭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月光与廊下灯火一同落于她面庞,一双杏眼澄澈,眼尾微微上挑,似盛着一汪盈盈秋水.
唇瓣小巧,一点胭脂在灯火映照下泛出柔润光泽;
面庞不过巴掌大小,下颌微笑微微尖削,愈显纤弱楚楚.
一身月白缎的衣裙 静静立在廊下,凝眸望向他.
待到二人目光相撞,眼底倏然漾起几分倔强.
比前些日子瘦了些——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可谢明珠的眼神他太熟了,那是要吵架的前兆。
他骑了小半天的马,骨头缝里都透着乏累,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哄她了。
她就不能学学苏白荷,乖巧懂事些?
顾言昭把杏花糕递过去,语气平平:“祖母让我带给你的。”
碧云上前行了礼,双手恭敬地接了过去。
“顾言昭,你亲自跑这一趟,就只是送个点心?”
“哦。”顾言昭顿了顿,“祖母请你有空过府去喝茶听曲。”
谢明珠一口气梗在喉间,等了等,又忍不住问:“还有么?”
“没有了。”
十几日未见,他没有一句话想对她说.
谢明珠的脾气噌地就上来了,带着哭腔开口道:“我又不是你家的丫鬟,随叫随到。”
顾言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随你吧。”
扭身就走。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这若是前几年,别说谢明珠掉眼泪,就是给他甩个脸子,他都能变着法地哄上半天。
可如今,他好像对她的眼泪免疫了——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
一点耐心,都吝啬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