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旻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泰容的侧脸——他正侧躺着,撑着脑袋看着他,像已经醒了很久了,目光平稳地落在他的方向,没有移动过。窗外的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渗进来了,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暖色亮痕,窗台上那两盆绿植的叶片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
“早。”旻佑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泰容说,目光依然落在他脸上,“你昨晚又咬我了。”
旻佑的动作停住了:“……我又咬了?”
“嗯。睡着之后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你翻了个身,然后咬了一下。”他指了指自己脸颊靠近下颌的位置,“跟昨天差不多的地方。然后你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我说了什么?”
“你说——‘饭团太软了。’”
旻佑盯着他看了几秒:“……我说了‘饭团太软了’?”
“你说了。然后你就没再动了。”
旻佑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在确认那段记忆是否还存在:“我真的完全不记得。我只记得我做了个梦,梦到在面包店,你在挑可露丽。”
“那你梦里是咬我了吗?”
“梦里没有咬。是你在挑面包,我在旁边等着。”
泰容看着他:“那你最后怎么咬到我的?”
“可能是我在梦里想尝一口,然后就不小心咬到了。”
旻佑在晨光中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泰容的脸颊边缘,沿着那道已经快要看不出的浅痕走了一圈:“还疼吗?”“不疼了。”“那今晚可能还会咬。”泰容偏过头,在晨光中看着他:“那你今晚在梦里咬之前,先告诉我一声。”
旻佑收回手,在持续的晨光中站了一会儿:“那如果我又说了奇怪的话,明天早上告诉我。”泰容说:“好。”
那天上午,旻佑站在窗台边给绿植浇水。他注意到花盆底部有一小圈干涸的印迹——昨晚睡前喷过一次水,早上的水盆也保持湿润。他放下喷壶,在阳光中站了一会儿。泰容从客厅走过来,也站在窗台边,侧过头来看他:“你昨晚说的梦话,我录下来了。”旻佑放下喷壶:“你什么时候录的?”“你说完那句话之后,我伸手拿手机录的。”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按了播放键。旻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熟睡时特有的含混:“饭团太软了……要换一家。”然后是泰容的声音,压得很低:“换哪家?”没有回答。录音继续了几秒,只有呼吸声,旻佑没有再开口。泰容按停了录音:“你说完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旻佑在窗台边靠着墙面,窗台上那两盆绿植的叶片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泽。他侧过头看向窗外,行道树的叶子正在变黄,在风里轻轻晃动着。他收回目光:“那今晚如果我又说了什么,你别录了。直接叫醒我。”泰容说:“不录了,等你真的醒了再告诉我。”旻佑没有回答。他伸手碰了一下窗台上那两盆绿植的叶片,感觉到那层微凉的触感正在指腹上持续地停留着。窗外的晨光正沿着窗台的边缘缓慢地移动着,穿过叶片之间的缝隙,在地板上形成一段持续的亮痕,像一道已经被走过了很多次的路,在暮色中继续延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