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群聊在三月中旬又炸了一次。

那天Felix先是在群里发了一条："哥，我同公司有个悉尼来的。能拉吗？"

旻佑回："你同公司除了你还有澳洲人？"

"有！方灿哥。他跟我一个队，比我大两岁。悉尼人。"

旻佑看了一眼正在练习室里吃午饭的楷灿，确认他没在看自己手机，然后打字："拉。"

Felix拉了一个人进来。新成员的名字写着"Bang Chan"，头像是一张在练习室镜子前面的自拍。他进来先发了一条英文："大家好。我是方灿。JYP练习生。悉尼来的。"

Johnny第一个回应："悉尼的？我芝加哥的。"

方灿："芝加哥好。我有个朋友也在芝加哥。"

Mark："又一个澳大利亚人。这个群快变成澳洲领馆了。"

Vernon："那我算半个美国人。"

Joshua："我也是半个。"

方灿发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说："Felix说这个群可以放心说英语。"

旻佑："可以。你想说什么语言都行。反正大家都听得懂。"

方灿："那太好了。我韩语有时候会卡住。"

Felix插进来："哥你韩语比我好。"

"比你练得久而已。"

旻佑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笑了笑，放下手机继续吃饭了。然后当天晚上，方灿在群里发了一条新的："我还有一个朋友。他在JYP出道了，但小时候在美国长大的。能拉吗？"

旻佑这次没问是谁，直接回了一个字："拉。"

方灿拉进来一个叫"Mark Tuan"的人。头像是一张在舞台上的侧影照。他进来之后先安静了几秒，大概是看到群名之后在确认环境，然后发了一条英文："大家好。我是段宜恩。JYP的。LA来的。"

Johnny秒回："又一个LA的！"

Joshua："我也是LA的！"

段宜恩："你也是？"

Joshua："嗯。Pledis。"

段宜恩："Pledis？那个新男团计划？"

Joshua："对。"

段宜恩："加油。出道了来找我。"

Felix发了一条："Mark哥你不知道，这个群里的Mark有两个了。我们SM的Mark也是Mark。"1

段宜恩："那我叫Mark Tuan吧。免得搞混。"

Mark（SM的）立刻冒出来："好。你是Mark Tuan。我是Mark Lee。"

方灿："你们俩同名的以后见面怎么打招呼？"

Mark Tuan："用英文。"

Mark Lee："用英文。"

屏幕亮了一圈笑脸表情。旻佑靠在宿舍床板上看着这些新名字和老名字混在一起滚动，忽然觉得这个群的边界已经超出他最初想象的了——从四个人变成现在的九个人，横跨三家公司和两个已出道组合。他们在各自的练习室和舞台上，但每天晚上都会回到同一个屏幕上用同一种语言说话。

他发了一条消息："欢迎Mark Tuan。我们群现在人口九。澳洲人三个，美国人三个，加拿大人一个，韩国人一个，还有一个在澳洲和美国之间反复横跳的。"

Vernon："那个在澳洲和美国之间反复横跳的是谁？"

旻佑："你。"

方灿发了一个猫捂着嘴笑的表情，然后问了一句："旻佑哥你也是澳洲的？"

Felix抢着回："对！我哥！黑雪梨镇来的！"

方灿："黑雪梨镇？没听过。"

旻佑："澳洲乡下。很小。有几棵树和一只粉红色的羊。"

段宜恩："粉红色的羊？"

旻佑："我小时候染的。我妈的染发膏。"

方灿发了一串问号，然后说："你这个故事我要听完整的。"

Felix："我听过。但还是想再听一遍。"

旻佑看着屏幕上所有人的期待，打字："改天当面讲。手机打字太长。"

Johnny："你欠我们一顿故事。"

旻佑："我欠你们很多顿。先记着。"

那天晚上快睡的时候，段宜恩在群里发了一条："虽然我刚来，但我想说。这个群挺好的。我在JYP待了快六年了，出道之后认识的人更多了，但没有一个地方是大家都说英语的。"

旻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准备关灯，他停了下来，靠在床头板上打字："那你以后可以来这里说。"

段宜恩："嗯。谢谢。"

旻佑："不用谢。这是大家的群。"

段宜恩回了一个笑脸。旻佑锁了屏，关灯，躺下来。窗外的三月夜风裹着干燥的植物气息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冰箱的压缩机低低地响着，里面还有四箱椰树牌椰汁码得整整齐齐。

他在黑暗里想，这个群最开始只是一条Felix的消息，现在已经有九个人了。以后大概还会继续变大。不同公司、不同经历、不同语言背景——但所有人都在晚上十点之后、训练结束之后、瘫在自己的床上的时候，打开同一个屏幕，用同一种语言，说同样的话。

他翻身侧过去。手机在枕头旁边安安静静地躺着。屏幕暗着，但群里随时可能再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