楷灿在旻佑膝盖上留下那个"友好印记"之后,旻佑的TMI清单又多了一条——他其实不喜欢肢体接触。
这件事最早可以追溯到他刚进公司的时候。Johnny第一次拍他肩膀,他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旁边闪了半步。当时Johnny举着手愣了一秒,Mark在旁边解释"他可能还不习惯",旻佑用英文回了句"我没有不习惯,我就是不喜欢"。语气直白到Johnny后来拿这件事笑了他三个月——"澳洲来的黑猫,被人碰一下会炸毛。"
但练习生生活不允许一个人长期保持物理距离。跳舞的时候要互相调整动作,练双人配合的时候腰和肩膀必须挨在一起,休息时在逼仄的练习室里膝盖碰膝盖是常事。旻佑花了好几个月才把"被碰到时的条件反射"从"躲开"调整为"忍住不躲"。
"不躲"和"喜欢"之间的差距,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楷灿是第一个被他明确划进"例外"范围的人。原因很简单——楷灿根本不管他的反应。第一次亲他头顶的时候旻佑耳朵红了全身僵住,换作别人大概会道歉或者退后,楷灿却只是笑着说"哥你的耳朵好好玩"。然后下一次继续亲,下下次继续亲。频率高到旻佑的"不喜欢"被磨成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壳——看起来还在,但轻轻一碰就碎了。
"哥你喜欢我亲你。"楷灿有一次说。
"不喜欢。"
"那你耳朵为什么不红了?"
"因为我习惯了。"
"习惯就是接受。"
"习惯和接受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旻佑沉默了三秒。他没有推开楷灿的原因他自己清楚——楷灿的肢体接触跟别人的不一样。别人的触碰是偶然的、短暂的红绿灯跨越,楷灿的触碰是肯定的、持续的、像潮水一样规律涌来,今天推开了明天还会来。拒绝一个不会走的潮水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推开你你还会回来。"旻佑说。
楷灿看着他,表情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那就是接受。"
旻佑没有否认。他那天后来去休息区倒水的时候,道英看着他的侧脸说了一句"你耳朵不红了"。旻佑端着水杯没有回头:"因为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
"哪个阶段?"
"被楷灿亲还会惊讶的阶段。"
道英想了想,没再问了。
除了楷灿,旻佑对其他人的肢体接触有一套隐秘的评估系统。双人舞练习是义务,他接受了。道英给他递水的时候手指碰到手指,他忍住了没有缩回去。泰容拍他的后腰,他不躲也不闪,但也不主动接近。在玹有一次在拥挤的休息区自然地靠着他的肩膀看手机,旻佑的肩膀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但他没有动,保持了那个姿势直到在玹自己移开。
"你不喜欢别人靠你。"在玹后来在走廊里说。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知事实。
"我什么都没说。"
"你肩膀绷得很紧。"
旻佑看了他一眼。在玹的表情没有在冒犯,只是在描述一个观察。旻佑把脸转向走廊尽头的窗户:"……我还在适应。"
"要多久才能适应?"
"不知道。"
"没关系。"在玹从他旁边走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只有一瞬,力气恰到好处地轻,"这样应该还好。"2
楷灿真的是旻佑的例外啊
旻佑站在走廊里,看着在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碰过的手臂,那个触感已经消散了,但那一刻他的肩膀没有绷起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练习室走回去了。
他的嘴巴是硬的。这个特质在整个练习室里都出了名。
Yuta有一次说他带的新耳钉很好看,旻佑回了一句"你上个月也这么说但你自己没买"。Yuta噎了两秒,说"你管我买不买",旻佑说"我不管你,我只是提醒你"。语气平静得让Yuta在原地思考了三秒这是关心还是嘲讽。
道英有一次帮他纠正了发音之后问他"你学到了吗",旻佑说"你教的时候我就在学了",道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楷灿在旁边目睹全程,评论了一句"旻佑哥夸人的方式真特别"。
"我没夸。"
"你夸了。你只是不承认。"
旻佑没有否认。他不否认的事情往往比否认的事情更有说服力。
对弟弟们尤其如此。旻佑嘴上说"别来我宿舍",但从来不会在弟弟们敲门的时候真的关上门。他说"自己吃自己的",但每次烤布朗尼都是按练习室里的人数来算的。他说"我不在乎你们吃不吃",但有一次志晟那天没拿布朗尼走了,第二天旻佑的冰箱里多了一块单独包好的蛋糕,用便利贴写着"给你的"。
"哥你不是说你不在乎吗?"志晟问他。
"上次是因为你走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是我记着的。"
志晟看着那块蛋糕,又看了看旻佑已经在练舞的背影。他把蛋糕包好收进了书包里。
腹黑的一面则体现在更微妙的时刻。楷灿有一次抱怨"哥你从来没亲过我",旻佑放下水瓶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你过来一下"。楷灿以为他终于要被反攻了,凑过去闭上眼睛——结果旻佑只是伸手摘掉了他头发上粘的一根线头。
"线头。"旻佑说。
楷灿睁开眼睛看着那根线头,又看着旻佑那张平静得毫无破绽的脸,说了一句:"哥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你让我以为你要亲我。"
"我什么都没说。"
"你让我过来——"
"帮你摘线头。你头发上有东西。"
楷灿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哥你真的好会玩。"
旻佑把线头扔进垃圾桶,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喝水了。窗外冬天天色灰白,练习室里暖气嗡嗡地响着。楷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着没放下来。
那天晚上旻佑回到宿舍,站在冰箱前面喝椰汁的时候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他确实不主动触碰任何人,但他也没有躲开任何人。楷灿的"啵啵"、在玹的轻轻碰触、道英递水时手指的相触、泰容拍他后腰的手掌——所有那些他曾经会躲开的东西,现在他都接受了。接受的方式不是张开双臂迎接,而是不躲。
对他来说,那大概已经是很近的距离了。
他放下椰汁罐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明天上午有训练,下午中文课,晚上——晚上楷灿大概还会凑过来亲他的肩膀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首尔冬天的夜晚安静地铺在外面。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好。明天他会继续说自己不喜欢肢体接触,然后继续接受所有人靠过来的肩膀和手臂。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