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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数训练结束，正午的烈日稍稍偏移，阳光不再是毫无保留的灼人，却依旧裹着滚滚热气。十三个人得到短暂的休息时间，集体退到训练场边缘的阴凉台阶边坐下。地面还残留着日晒过后的余温，少年们三三两两挨在一起，纷纷抬手擦去额角顺着下颌往下淌的汗水。

迷彩服的后背大片被汗水浸得发深，一阵阵燥热萦绕在周身。有人弯腰揉着酸胀发酸的小腿肚，低声吐槽站得腿都快要不是自己的；有人拧开随身的水杯，大口大口灌着凉白开，喉咙里发出咕嘟咕嘟的饮水声响，细碎的说笑声零零散散飘在空气里。

秦慕菡挨着张函瑞坐下，两人肩膀靠得很近。

张函瑞刚喝完水，指尖捏着水杯边缘，长长的眼睫垂落下来，遮住眼底的光。他微微侧过头，抬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鼻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几缕碎发软乎乎贴在额头。或许是方才高强度训练耗光了精力，他整个人少了平日训练时那股沉稳克制的气场，眉眼松松软软的，神情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秦慕菡余光悄悄落在他身上，心底默默感慨，张函瑞这个模样，像只被晒得蔫蔫的小猫咪，安静又格外可爱。他不敢明目张胆盯着看，只敢视线飞快扫过，就立刻移向别处，耳尖又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热度。

王橹杰就坐在秦慕菡的另一侧，把身旁人这一闪而过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没有戳破，只是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秦慕菡的胳膊，眼神带着一点戏谑，嘴角压着浅浅的笑意。秦慕菡被碰得浑身一僵，连忙低头假装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去回应王橹杰的目光。

一旁的王烁然正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魏子宸凑在他耳边小声说着刚刚报数训练的趣事，两个人低声说笑。队伍另一边，陈思罕精力旺盛，就算刚刚站了许久，依旧活力满满，正拿空水杯轻轻碰一碰陈浚铭的杯子，逗得年纪小的弟弟咯咯闷笑。聂玮辰、李昱东几个人坐成一小堆，还在复盘刚刚报数哪里动作没有做到位，认认真真互相提醒纠正。

张函瑞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两个人无声的暗流。他把水杯放在台阶上，微微往后仰，后背轻轻靠在身后的墙壁，闭起眼睛短暂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缓又轻柔。偶尔有风掠过训练场，吹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那副松弛倦怠的模样，越发像一只安安静静蜷着休憩的小猫。

片刻之后，他无意识偏过头，视线落到身旁的秦慕菡身上。

秦慕菡正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迷彩服袖口的边角，指尖轻轻来回摩挲。晒过太阳的脸颊泛出淡淡的薄红，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安安静静，偶尔会有点局促地抿一下嘴唇。明明个子已经长高，可拘谨腼腆、容易害羞的样子，像一只温顺的小鹿。对外看着安静内敛，内心却格外细腻敏感，一点点动静就会悄悄绷紧，可本性纯粹柔软。

张函瑞心里悄然冒出这个念头，自己都微微一怔。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扣了扣水杯壁，没有表露半分。明明只是简单的休息共处，可看见对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见那一点手足无措的小拘谨，心底就漫开一丝很轻很软的感觉。

“休息时间还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集合，练习齐步走！”教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听见声音，少年们此起彼伏应声，原本松散闲聊的氛围收敛几分。

张函瑞闻声缓缓睁开双眼，眼皮慢悠悠抬起来，眼神还有一瞬的惺忪迷茫，过了一两秒才彻底回过神来。他直起身子，抬手随手把额前黏住皮肤的碎发撩到一边，指尖划过额头，动作自然而然。

就是这短短一瞬懵懂的神态，又让秦慕菡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王橹杰低低用气音，只有秦慕菡能够听见的音量，凑过来小声嘀咕：“看什么呢，等会儿就要集合了。”

秦慕菡脸颊微微发烫，轻轻瞪了王橹杰一眼，没有说话，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点距离。

张函瑞浑然不知身侧这一番小互动，他转头看向两人，目光扫过秦慕菡泛红的侧脸，语气平和：“腿很酸吗？等会儿齐步走，大家多注意摆臂的幅度。”

他说话的时候，尾音带着一丝刚刚闭目休息过后的绵软，没有平时练习声乐时清亮有力，听上去温温柔柔。

“确实酸得不行。”王橹杰顺势应话，伸腿轻轻活动脚踝，“站那么久，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秦慕菡点点头，小声附和：“嗯，小腿绷得难受。”说这话的时候，他下意识蹙了下眉头，眼神软软的，那副模样，又一次落在张函瑞眼里。

张函瑞看在眼里，心里想着，还真的像受惊也不会跑掉的小鹿。

他伸出手，轻轻指了指秦慕菡的小腿：“趁着还没集合，可以多揉一揉肌肉，等下齐步走不容易抽筋。”

温热的话语落在耳边，秦慕菡猛地抬眼看向张函瑞，眼睛微微睁大，小鹿似的瞳孔轻轻一动，愣了几秒才慌忙点头：“好、好。”

王橹杰坐在中间，把两边的神态全都看在眼里，垂在身侧的手抵在嘴边，死死憋着笑意，肩膀克制地微微抖动。

不远处，陈思罕已经蹦蹦跳跳站起身，拉着陈浚铭打闹，喧闹的声响不断传来。烈日慢慢向西偏移，训练场的风卷着热浪，十三个人短暂的休息时光，就这么浸在少年人隐秘又懵懂的心思里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