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没说出口的话

凌晨一点的公司只剩下剪辑区还亮着一盏小灯，窗外的写字楼早就黑了大半，只有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光带，拖着长长的影子晃在玻璃上。高斯刚把最后一段素材剪完，按了保存键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转头就看见小潮靠在剪辑室的门框上，手里攥着半瓶没拧盖的矿泉水，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安安静静站了好半天。

“忙完了？”小潮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走廊里的声控灯，落在安静的剪辑室里格外清晰。他往前挪了小半步，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矿泉水瓶的标签，塑料纸被蹭得皱巴巴的，“高斯，我有话想跟你说。”

高斯把键盘上的便利贴收进抽屉里，指尖还沾着点刚喝的冰咖啡的凉意，抬眼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点刚剪完片子的懵，语气很放松：“那就说啊，站那么近干嘛。”

小潮盯着他看了两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从居酒屋被问得哑口无言的那天起，这句话就在他心里攒了快半个月，从后台整理衣领的瞬间，到直播里脱口而出的昵称，到视频电话里藏不住的慌乱，所有的情绪攒到现在，真要开口的时候，反而卡在了喉咙里。

他别开视线扫了一眼剪辑台堆着的、印着两个人名字的手幅，又转回来看向高斯，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满室的安静：“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高斯看着他耳尖慢慢泛上来的红，看着他攥得皱巴巴的矿泉水瓶，突然就笑了。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对着小潮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故意的促狭：“不知道怎么开口啊？那就别说，让我猜。”

这话落的时候，剪辑室里刚好静得能听见主机箱运转的嗡嗡声。小潮站在原地，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否认。

高斯的心跳在这一刻突然就快了半拍。

他看着小潮眼里藏了好久的、没说出口的软意，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的样子，那些没说破的、藏了快一年的小心思，在这一刻全串在了一起：是每次换衣服时落在身上的眼神，是每次直播时下意识的维护，是每次视频电话里慌慌张张的掩饰，是每次说“以后”时眼里认真的光。

他甚至不用再往下猜，就知道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小潮就那么站在离他仅有大约10厘米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就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连指尖的小动作都停了。窗外的车光又晃了一下，落在高斯的脸上，把他的眼尾映得发亮，他看着小潮紧张得发红的耳尖，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点笃定的温柔：“不用想怎么开口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剪辑室的小灯暖融融地照着，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谁都没再说话，可那些攒了好久的、没说出口的告白，早就被一句“让我猜”，拆得明明白白。原来最不用刻意说出口的心意，从来都藏在那些没否认的眼神里，藏在每一个不敢开口的瞬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