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视频电话里的影子

傍晚的巷口居酒屋藏在老居民楼的底商里，推开门就是满室暖融融的暖黄灯光，烤串的炭火气混着清酒的甜香裹过来，连空调风都带着点软乎乎的温度。两人选了角落最偏的小方桌，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餐垫，桌上已经堆了半盘刚烤好的串：焦得流油的鸡中翅、撒满孜然的烤香菇、还有小潮特意给高斯点的、烤得软乎乎的芝士玉米。小潮刚用筷子把最嫩的那翅尖夹到高斯碗里，搁在桌沿的手机就突然嗡的一声震了起来，屏幕亮得晃眼，上面跳着个明明白白的字：爸

小潮的动作瞬间顿了顿，指尖捏着筷子都僵了半秒，赶紧抬头对着高斯比了个压着嗓子的“嘘”的手势，指尖蹭过手机壳的边缘，才慌慌张张划开了接通键。

视频刚连上，对面就传来小潮爸爸熟悉的、带着点烟嗓的声音，背景里还飘着家里客厅电视的新闻声，老爷子的语气跟平时一样随意：“这会儿打电话没打扰你吧？看你朋友圈定位在外面，吃饭呢？跟谁一块儿啊？” 镜头随着老爷子抬手摸眼镜的动作晃了晃，不偏不倚刚好扫过小潮身侧的位置——高斯正举着串刚烤好的香菇，咬了一半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收，半张清俊的脸刚好露在镜头的边缘，暖黄的灯光把他的发顶映得软乎乎的。

对面的声音明显顿了两秒，带着点好奇的打量：“哟，旁边这小伙子看着眼生啊，是你朋友啊？”

小潮的手指瞬间攥紧了手机壳，指节都有点发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试图把镜头往自己脸上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红了一点，语气里裹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尴尬，磕磕巴巴地接话：“啊、对对，就是公司里的同事，刚好下班顺路，就一块儿出来吃个便饭。”

坐在对面的高斯听见“同事”那两个字，咬着香菇的动作猛地顿住，憋笑憋得腮帮子都鼓鼓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只能赶紧低下头去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冰梅子酒，把嘴角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全藏在冰凉的杯沿后面，连眼尾都弯成了软乎乎的小月牙，憋得眼睛都有点发亮。

对着镜头又跟老爷子扯了两句最近公司的拍摄进度、叮嘱了两句少熬夜喝酒，小潮才赶紧找了个“要结账了”的蹩脚由头，慌慌张张地挂了电话，“啪”的一声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转头就瞪着对面憋笑憋得肩膀都快抖成筛子的人，语气带着点装出来的凶巴巴，耳根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都露了馅：“你刚才往镜头前面凑什么凑？我爸都看着了，你也不知道躲躲，随便就往镜头里露脸。”

高斯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把喝空的梅子酒杯往桌上轻轻一放，指尖慢悠悠地敲了敲桌沿的格子纹，抬眼盯着小潮有点慌的眼神，攥了半天的勇气终于顺着话头顺了出来，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点笃定：“怎么就不能露脸啊？你这反应，该不会是害怕我们这就提前见家长了吧？”

这话刚落，小潮脸上那点假装的凶劲瞬间就僵住了。

他盯着高斯亮闪闪的、带着点促狭又认真的眼睛，刚才挂电话时那点慌乱的劲儿瞬间散得一干二净，指尖搭在冰凉的手机壳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角落的驻唱歌手正抱着吉他弹一首慢腾腾的老情歌，烤串的余温还在桌上飘着香气，暖黄的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小阴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慢了半拍——他哪里是怕提前见家长，他是怕自己藏了快大半年的、想把这个人认认真真带回家给爸妈看看的心思，被这句轻飘飘的提问一戳，就全露馅了。

小小的居酒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传来的碰杯声，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对视，谁都没再说话，可那些藏了好久没说出口的、认认真真的心意，早就顺着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提问，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彼此面前。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