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风总是比市区更凛冽,暮色沉沉,晚风卷着尘土灌进窗内,吹得屋内寒凉彻骨。杨博文独自坐在空荡的小屋里,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角,攥紧那只褪色的蝴蝶结,任由无边的茫然与酸涩包裹自己。
杨博文以为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彻底隐匿行踪,就能彻底斩断过往,就能让左奇函放下执念,顺着既定的人生轨道安稳前行。杨博文以为自己的退场,足够体面,足够决绝,能让他们从此两两相忘,各自安好。
可杨博文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找到这里。
屋外老旧的楼道里,忽然传来几声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精准地落在杨博文的心尖上,带着熟悉的压迫感与熟悉的温度。紧接着,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穿透满屋的寂静。
杨博文的心脏骤然紧缩,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杨博文僵在原地,迟迟不敢动弹,脑海一片空白。自己躲得这样偏僻,藏得这样彻底,斩断了所有联系,断绝了所有交集,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几秒的怔愣过后,杨博文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门边,指尖颤抖着拉开老旧的房门。
门缝推开的瞬间,逆光而立的男人撞入眼底。
左奇函站在昏暗斑驳的楼道里,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还未换下,显然是刚从公司繁忙的工作中抽身而来。笔挺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气质矜贵清冷,与这片破旧杂乱的城郊老楼格格不入,像是误入凡尘的月光,干净耀眼,却满身风尘。
他一路驱车奔波,跨越整座城市,从繁华市中心赶到偏僻城郊,裤脚沾了沿途的尘土,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沉稳淡然,铺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焦灼与落寞。
昏黄的楼道灯光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翻涌着复杂浓烈的情绪,沉沉地锁在杨博文身上,一瞬不移。
四目相对的瞬间,积攒多日的委屈、思念、遗憾、无奈,尽数翻涌而出,堵在喉咙口,让杨博文哽咽难言。
杨博文怔怔地看着他,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慌乱,声音微微发颤:“左奇函?你……”
他看着杨博文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焦灼稍稍收敛,嗓音低沉沙哑,褪去了所有强势与冷硬,温柔得让人心酸:“是我。”
他没有贸然跨步进门,只是停在门槛之外,刻意留出分寸,尊重杨博文的逃离与选择,不逼迫,不纠缠,克制又隐忍。目光缓缓扫过杨博文身后狭小破旧的房间,看过斑驳的墙面、简陋的陈设、冷清的床铺,眼底猛地涌上一层浓重的心疼与酸涩。
“电话被你拉黑了。”他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力,“我只能顺着踪迹找到这里。”
楼道的风呼啸而过,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杨博文强装平静的心绪。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出了所有前因后果,声音低沉疲惫:“那天我母亲上门找你,管家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同她说,我们只是利益关系,然后收拾东西,一个人走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杨博文的脸上,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太多杨博文读不懂的情绪,有不解,有不甘,有心疼,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
“那句话,”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语气郑重又认真,“是你敷衍她的说辞,还是你心底,一直都是这么认定我们的?”
杨博文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执着,看着他风尘仆仆奔赴而来的模样,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通红。
杨博文该怎么告诉他?告诉她自己所有的绝情都是伪装,所有的疏离都是自保,那句冰冷的利益关系,是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口的成全与退让?
杨博文不能说。
一旦坦白,他定会不顾一切对抗家族、推翻婚约,放弃所有前程,与整个世俗为敌。杨博文不能让他为了自己,赌上半生人生,背负一身骂名,沦为旁人的笑柄。
所以杨博文只能偏过头,避开他炙热的目光,故作淡然,带着一丝故作薄情的狡黠,轻声道:“你猜。”
他闻言,身形微顿,低低扯出一声苦涩的笑,笑意浅浅,丝毫未达眼底,裹着化不开的酸涩与无奈。
“我猜一半是应付我母亲的托词。”他缓缓开口,目光精准落在杨博文掌心紧握的蝴蝶结上,眼神笃定,“你若是真心觉得我们只有利益纠葛,不会在雷雨夜里黏着我,不会安稳睡在我怀里,更不会把这只蝴蝶结,一直带在身边。”
“可另一半,”他语气渐沉,带着通透的清醒,“是你藏了很久的真心话。你一直觉得自己在依附我,一直没有安全感,我母亲的施压,让你彻底认定,我们从来没有未来。”
他字字句句,精准戳中杨博文心底所有的隐秘情绪,戳破杨博文所有的伪装与逞强。
杨博文无处遁形,所有的故作洒脱、故作薄情,在他通透的目光里,尽数崩塌。
沉默良久,杨博文终于抬起头,眼底蓄满了隐忍的泪水,轻声道出所有的无奈与绝境:“嗯,那我能怎样呢?我必须离开你。你母亲已经决定好了,你和陈曦,下下周就要订婚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楼道里的风仿佛骤然静止,周遭陷入死寂。
左奇函浑身猛地一僵,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褪去,眼底的温柔尽数消散,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与冰冷的寒意。
他从不知道,这场家族联姻,早已被他母亲私自敲定了一切,连订婚日期都已然确定,满城皆知,唯独将他蒙在鼓里,先斩后奏,断了他们所有的退路与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