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繁华喧嚣,终究与杨博文无关。
杨博文背着简单的背包,攥紧掌心的蝴蝶结,孤身一人穿梭在车水马龙的街头。街边高楼林立,霓虹初上,车流不息,满眼都是热闹繁华的景象,可这份热闹,半点都不属于杨博文。
杨博文身上只有攒下的一万块钱,这是杨博文所有的积蓄,是杨博文脱离左奇函、脱离那段依附关系后,唯一的底气与依靠。不多,却足够让杨博文暂时逃离所有的纷扰与桎梏,拥有片刻的自由。
杨博文一路辗转,远离市中心的繁华商圈,避开了左奇函所在的圈层与视野,最终落脚在城市边缘的城郊老城区。
这里没有精致奢华的住宅,没有光鲜亮丽的人群,只有老旧斑驳的居民楼,坑洼不平的小路,随处可见的岁月痕迹,朴素、简陋,却足够安静,足够隐蔽,足够让杨博文彻底隐匿起来,不被任何人找到,不卷入任何纷争。
杨博文花光了为数不多的积蓄里的一小部分,租下了一间三十平米的小单间。
房间狭小逼仄,墙面泛黄斑驳,带着常年潮湿留下的浅浅霉斑,墙角堆积着细碎的灰尘。屋内陈设简陋至极,只有一张老旧的单人床、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和一把破旧的椅子,没有精致的装饰,没有舒适的软装,更没有从前别墅里的温暖与精致。
窗户老旧,玻璃带着细微的裂痕,挡不住城郊呼啸的晚风,也隔不断窗外杂乱的车流声。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清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简陋、冷清、破旧,却无比自由。
这是杨博文亲手选的退路,是杨博文放弃所有温柔与牵绊,换来的人间清醒。
杨博文将背包轻轻放在墙角,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底一片空茫。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只蝴蝶结,小小的物件,承载了杨博文全部的执念与过往。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杨博文打开了沉寂许久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与未接来电瞬间弹出,清一色全部来自同一个名字——左奇函。
最新的一条短信,是他不久前发来的,字句里藏着显而易见的焦灼、慌乱与不解。
【我知道我母亲去找你了,那句利益关系,是你敷衍她,还是真心话?不要躲着我,地址告诉我,我们好好谈,我不会强迫你。】
短短几句话,杨博文却反复看了很久,眼眶一次次泛红,心底的酸涩翻涌不息。1
杨博文好让人心疼啊
杨博文能想象出他看到人去楼空的别墅时的慌乱,能想象出他听闻杨博文亲口说出利益关系时的错愕与心寒,能想象出他一遍遍拨打电话、无人接通时的焦灼。
可杨博文别无选择。
杨博文清楚他母亲登门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已成定局。那场早已私下敲定、传遍整个上流圈子的婚约,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高墙,是世俗、家族、利益共同铸就的枷锁,凭他们两个人的执念,根本无力抗衡。
杨博文若是纠缠,便是不知好歹;杨博文若是等待,便是自欺欺人;杨博文若是执意留在他身边,只会成为他前途路上最大的污点,成为毁掉他人生的罪人。
与其日后两两难堪,不如杨博文亲手斩断所有牵连,体面退场,成全他的光鲜人生。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许久,颤抖着划过对话框,没有回复一个字,没有解释半分委屈。杨博文毫不犹豫,直接按下了拉黑按钮。
屏幕瞬间弹出【拉黑成功】的提示框,冰冷又刺眼。
那一刻,心底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崩塌,说不清是解脱还是剧痛。
杨博文终于自由了。
不用再困在那座华丽冰冷的牢笼里,不用再看人脸色小心翼翼生活,不用再纠结那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不用再害怕成为别人的累赘与负担。杨博文彻底挣脱了所有的束缚,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却带着彻骨的空洞与寒凉。
杨博文再也不会拥有雷雨夜里温柔相拥的暖意,再也不会有人在杨博文畏惧风雨时轻声安抚,再也不会有人将杨博文小心翼翼护在怀里,包容杨博文所有的怯懦与不安。
从前日日相伴的温柔,朝夕相处的牵绊,转瞬成空。
杨博文瘫坐在冰冷的床沿,将脸埋进掌心,无声落泪。风吹过老旧的窗沿,带着城郊的凉意,席卷整间狭小的屋子,也吹凉了杨博文滚烫的真心。
杨博文嘴里反复呢喃着那句自我慰藉的话:“我自由了。”
可只有杨博文自己清楚,杨博文赢了世俗的自由,却输了一辈子的心动,看似挣脱了所有枷锁,心底的牵绊,早已牢牢将杨博文困住,此生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