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知觉得自己压根就不该出门
从他早上被王扒皮叫进办公室开始,到晚上坐在这间连菜单都不标价的私房菜馆里,再到被一群金龙小弟排着队喊“大嫂”
这一整天的剧情已经离大谱到了他奶奶看的那种午间档狗血剧都写不出来的地步
现在,他怀里还揣着那个烫手山芋——王扒皮的信封
谢不知看着对面正在给他夹菜的裴敢,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蟹肉豆腐,决定长痛不如短痛。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把那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掏出来,往裴敢面前一放
“……给你”
裴敢放下筷子,看了眼信封,又看了眼谢不知:“什么?”
“我老板……让我给你的”
谢不知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给毒贩递货的接头人,“王扒皮,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总监,他知道我认识你,就让我把这个给你,反正…你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就烧了!总之我任务完成了!”
裴敢拆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扫了几眼
谢不知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那张凶脸上除了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居然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让人发毛
“王贵生让你递的?”裴敢问
谢不知一愣:“王贵生是谁?”
“你老板。”
“我老板叫王贵生?”谢不知的注意力瞬间被带偏了,声音都拔高了半截,“原来他叫王贵生?这名字听着就像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发户!”
裴敢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淡淡道:“不关你的事,明天我处理”
谢不知警觉地盯着他:“处理什么?你不会又要埋他吧?我警告你啊!我现在已经莫名其妙变成你们金龙的大嫂了!你要是再因为我去埋人,我就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现在也洗不清了”裴敢笑着说。
谢不知被这句话噎得半天没吭声,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对
“那你也不能埋他!”谢不知盯着裴敢,语气像在跟甲方提需求,“裴大哥!您至少别在我还在他手下打工的时候动手,行不行?等我找到下家,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甚至可以帮你递铲子!”
裴敢似乎被“递铲子”三个字逗到了,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谢不知脸上转了一圈,忽然说了句让谢不知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的话
“我可以答应你”
谢不知眼睛一亮:“真的?”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裴敢看着他,那双灰色瞳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极其深邃:“你亲我一下”
谢不知大脑当场宕机三秒。
“……你说什么?”
“亲我一下”裴敢重复了一遍,语气自然得像只是在说帮我递张纸巾
谢不知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像被人往衣领里塞了块烧红的炭
他猛地站起来,又因为动作太猛撞到了桌沿,疼得龇牙咧嘴地坐了回去
“裴敢!你能不能别这样!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来这么一句,你特么是想噎死我还是吓死我?”
“这个要求很过分吗?”裴敢问,表情居然带着点认真和委屈
“我真是草了!当然过分了!咱俩什么关系?认识没几天,你连我的身份证号都不知道!我连你的性格都搞不清楚,你上来就让我亲你??都不用先牵手看个电影的吗!你特么上学的时候是不是连早恋都没赶上啊?”
裴敢沉默了一下,淡淡开口:“我上的是男校”
谢不知愣住了。
男校……男校!难怪你母胎单身!你这家伙从小到大身边全是男的,现在看上我是不是因为惯性使然啊?我算什么?你情窦初开的人生首选题?我真是谢谢您嘞!!
“我不管!”谢不知别过脸去,声音都劈了,“这不行,太突然了,你给我换个条件!”
“只有这个” 裴敢说。
谢不知盯着他的脸,像要从那张过分英俊的面孔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一点都没有。
裴敢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和一个老总谈一份价值千万的大合同
谢不知脑子里开始飞速盘算:如果我不亲,裴敢说不定明天就去把王贵生埋了!虽然王贵生该死,但现在是关键时期,公司正在评季度绩效,他要是失踪了,我的绩效谁来打?我的工资谁来发?我还怎么还花呗?
谢不知,你现在只能迎男而上了
对,迎男而上。
他把心一横,闭上眼睛,声音小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就一下啊。”
裴敢点头
谢不知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半身微微前倾。包厢里的灯光太亮了,照得他眼皮发烫,连裴敢脸上的轮廓都被放大得清清楚楚。他能闻到裴敢身上那股很淡的烟草味,混着酒精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冷冽气息
他的心脏像被人捏住了一样,跳得快要冲破胸腔
谢不知咬咬牙,偏过头,快速地把自己的左脸贴向裴敢的右脸
“啵。”
很轻的一声,轻得像蝴蝶扇了下翅膀,谢不知甚至没敢对准,嘴唇只是擦着裴敢的脸颊蹭了过去,就像只懒惰的猫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尾巴
他飞快地坐回椅子上,抄起面前的茶杯灌了大半杯冷茶,眼睛死死盯着桌面,耳朵红得能滴血:“行、行了吧?你答应我的,不能动王贵生……”
裴敢没说话
谢不知等了几秒,没听见动静,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裴敢还是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背挺得笔直,耳根却红得像被开水烫过,而且那股红还在迅速蔓延,从耳根到脸颊,再到脖子,甚至连他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尖都透出了一层粉红
更要命的是,他的鼻子下面,一道鲜红的血正缓缓流下来。
“我靠!裴敢你大爷的!你特么流鼻血了!”谢不知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扯纸巾,一叠纸往裴敢脸上按,“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高血压?上火?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哎你倒是把头仰起来啊!”
裴敢任由谢不知把纸巾糊在自己脸上,声音从纸下面传出来,闷闷的:“…我没事”
“还没事!你流血了!你这是鼻血又不是汗!我真是服了!你是不是从小到大没被人亲过!身体自动开启了什么应激反应啊?”谢不知一边擦一边嘴碎,“我看你们金龙的体检表是不是摆设来的啊??老大流个鼻血都得现场直播吗?”
裴敢把纸巾按在自己鼻子上,微微仰起头,露出的脖颈线条绷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的眼里带着点难得的窘迫,却又有种藏不住的餍足
“你……亲我了”他说,声音低得发哑。
“贴脸!只是贴了一下脸!”谢不知纠正,脸也跟着红起来,“你别说得好像我们干了什么一样!”
裴敢把纸巾拿下来,眼神不自觉瞥向他,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翘了翘:“对我来说,算”
谢不知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觉得自己今晚不是来递信的,是来送血的,裴敢流鼻血,他流血汗,两人凑一起都能开个献血站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的时候,包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穿制服的年轻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进来,嘴里说着“您的餐后甜品——”
话音未落,他抬头看见了这样一幕:
谢不知半个身子倾在桌上,一只手按在裴敢胸口,另一只手捏着团带血的纸巾,凑得极近,感觉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裴敢靠在椅背上,衬衫领口微乱,耳根红透,鼻尖和唇边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痕,两人之间的氛围,像极了某种正在收尾的暧昧现场
服务员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迅速把甜品往桌边一放,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打、打扰了!二位请继续!”
说完,以竞走运动员的速度退了出去,门被他带得“砰”一声响
谢不知僵在原地,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还按在裴敢胸口的那只手,像被烫了一样弹开
“不是!我靠!你别走!你听我解释!”他朝门口喊,可外面哪还有人影
谢不知崩溃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句哀嚎:“完了……这回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裴敢用手背擦了下鼻血,表情居然带着点心满意足,顺手拿起那杯谢不知喝剩的冷茶,抿了一口,说:“不用洗”
“你大爷的!给我闭嘴!”谢不知恨不得把对面这个人扔进庭院的喷泉里,但面对跟前这个肌肉发达小脑萎缩的人,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裴敢没闭嘴,而是拿起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条消息,谢不知立刻警惕:“你干什么?”
“让服务员多送点纸巾”裴敢说,“甜的”
谢不知把脸埋得更深了。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而此刻,门外走廊拐角,刚才那个服务员捂着胸口靠在墙上,旁边的同事推着小推车路过,好奇地凑过来:“咋了?你见鬼了?”
服务员眼神空洞,嘴唇哆嗦:“你都不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一个男的,坐在另一个男的大腿上……!不是,压在他身上!手里还拿着带血的纸巾……另一个男的耳朵红得跟什么似的,嘴边上还有血……他们……他们嘴都特么快碰上了!”
同事倒吸一口凉气:“我曹!这么野?”
“野疯了。我进去的时候那个带血的男人还仰着头,喘气声我隔老远都听见了……”
“我的天,咱店里……还能发生这种事?”
“可不是嘛,这店开这么多年,我头一回见,……啧,变态!我恨不得给他俩转钱让他俩去开个房!!这可是餐厅啊!”
同事拍了拍他肩膀,表情复杂:“你保重。下次送菜,先敲门,多敲几下”
服务员用力点头,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包厢的方向
灯光安静,门关得严实,但里面的人好像还在说什么,隐隐约约能听见一句“你流鼻血了还这么开心”和一句低沉的“你亲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默推着车走了,步伐飞快,像后面有鬼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