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知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杯已经快被嘬干的奶茶,眼看着裴敢开着那辆黑色SUV消失在道路尽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子今晚就去把手机号换了!明天就去公司申请调岗!最好能调到一个没有王扒皮!没有黑道!没有奶茶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谢不知刚进公司,屁股还没坐热,就看见王扒皮从他那间玻璃办公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脸上挂着一种前所未见的亲切笑容
“小谢,来来来!进来说!”
谢不知后背一凉
王扒皮叫他小谢,那咧嘴的笑容幅度还那么大,不是要骂人,就是要吃人。
他磨磨蹭蹭挪进办公室,每走一步都在心里把王扒皮的祖宗十八代请出来问候了一遍。叫你小谢,我信你个鬼!你这张脸一笑,准没好事!
上回王扒皮这么笑,是让谢不知周末免费去给他家娃当数学家教;上上回他这么笑,是让谢不知加班三天改一个他最后看都没看的PPT,这回他笑得满脸褶子都快夹死蚊子了,怕不是要把谢不知卖了
他刚关上门,王扒皮就绕过办公桌,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那个纸杯上还印着“客户见面专用”几个字,谢不知来公司三年,从没享受过这待遇。
“小谢啊,最近工作怎么样?压力大不大?有没有什么需要公司支持的?”王扒皮嘘寒问暖,语气融合得像在慰问他爹娘
谢不知端着那杯水,脑子里警铃大作。
工作怎么样?我工作怎么样你心里没点数吗?我上周交的方案被你打回来八次,加班加到保安大叔都以为我是公司合伙人!
压力大不大?我黑眼圈都快比你的脸还黑了!
需要公司支持?我需要你把嘴闭上,把工资结清,把去年说好的年终奖吐出来啊大傻——!(友情打码)
内心虽然如此,但他脸上却挤出一个卑微又标准的笑:“哈哈…挺好的王总,谢谢领导关心。”
王扒皮干笑了两声,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往谢不知的方向推了推。
那信封很薄,薄得几乎不像装了什么正经东西,但王扒皮推它的时候,手指头都带着颤
“这个……你帮我递一下”王扒皮压着嗓子说,眼神里透着一股做贼似的光,“递给你那个朋友就行,什么都不用多讲。”
谢不知没接:“哪个朋友?”
“哎呀!小谢,都这个时候了,还跟你王哥装!”
王扒皮挤了挤眼,“金龙那边,你不是有关系吗?前阵子我确实对你严了点,这不,公司也准备给你算奖金了。你帮我把这个递过去,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
谢不知看着那个信封,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金龙,他说的是金龙,裴敢就是金龙的人
谢不知终于明白了,王扒皮突然转性,不是良心发现,是以为自己攀上了什么道上的高枝
而他谢不知,就是那根“高枝”伸进公司的一截枝桠罢了
谢不知在心里疯狂骂街:
王扒皮啊王扒皮,你还真是无利不起早!我进公司三年,你什么时候给我倒过水?什么时候主动提过奖金?
现在知道我跟“金龙”沾边了,立马从周扒皮变成王老五,你变脸速度比我家楼下面馆换菜单还快!你让我递信,递什么信?是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破事吧?
我要是能替你递!
我就是你爸爸!!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王总……我跟那边真不熟”
“没事,你朋友看了就明白!不用你说话”王扒皮不由分说把信封塞进他手里,还拍了拍他手背,拍得谢不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谢,你前途无量啊”
我前途无量?我看我是前途无亮,还是被你推着往火坑里跳的那种亮?你拍拍手背就完了?你那手刚才还扣过牙呢,别以为我没看见
谢不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感觉手心里的信封在发烫。
他躲进厕所隔间,举着那个信封对着灯光照了照,里面就一张薄薄的纸,折得四四方方,他本能地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理智告诉他,有些东西看了会折寿的
我靠谢不知,你冷静!你现在就是个普通社畜,不该掺和老板和什么邪恶势力的破事!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把这个信封还回去,顺便往王扒皮脸上来一脚!但你不敢,你连辞职都只敢在公司的电脑上写!你他娘的就是个怂包。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机给裴敢发了条消息
谢不知:晚上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红配绿赛狗屁(裴敢):你约我?
谢不知:对,我约你。
红配绿赛狗屁(裴敢):好。我订地方。
谢不知:别订你们道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场子,就找个人多的地方,正常的,敞亮的,有灯的!
红配绿赛狗屁(裴敢):好。
谢不知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结果晚上七点,裴敢的车停在一个两边种满梧桐的老街口。
他下了车,看见一扇不起眼的黑铁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没有招牌,没有灯箱,只有一个门牌号,在夜色里安静得像间废弃仓库
“这就是你说的有灯的地方?”谢不知指着那扇门问
“里面有灯。”裴敢说
里面?那外面为什么不开灯?你们金龙是夜行动物吗?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贪官藏钱的地窖入口
我要不是长得老实,刚才在街口打车的时候,司机都得怀疑我是来交易的!
两个黑衣人看见裴敢,齐刷刷弯下腰,声音恭敬得像在喊口号:“裴先生!”
谢不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裴敢扶了他一把,手掌贴在后腰,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谢不知像被烫了一下,立刻弹开
“你紧张什么?”裴敢问
“谁紧张了?…我这是低血糖!”谢不知嘴硬
对,低血糖。
因为白天被王扒皮吓的,晚上被你吓的!我这一天下来,血糖就没上去过,要是我现在晕过去,麻烦你们直接打120,别给我做人工呼吸
裴敢没拆穿他,带着他往门里走,谢不知这才发现,门后面别有洞天
一条青石板路,两边栽着细细的竹子,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装修考究的包厢。灯确实有,还不少,暖黄色的光从雕花木窗里透出来,看着不便宜
两人刚落座,一个穿深色制服的服务生推门进来,恭恭敬敬地递上菜单。谢不知翻开一看,第一页就写着“时价”两个字,旁边连个阿拉伯数字都没有
时价是什么价?是我把肾掏出来还得分期的价吗?你们这儿的菜是不是端上来之前还要先给我看一眼它生前的学历证书?不然凭什么这么贵……
“这地方的菜是按克卖的吧?”谢不知小声问裴敢
“按位”裴敢翻着菜单,语气很淡,“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我出租屋楼下那家十二块一碗的麻辣烫”
裴敢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这里没有麻辣烫。但可以让他们单独做”
我靠!你让这种地方单独做麻辣烫?后厨师傅听完会觉得自己职业生涯受到了侮辱吧?
“别,我随便说说!”谢不知赶紧摆手,他生怕裴敢真叫后厨做麻辣烫,到时候传出去,金龙太子爷带人吃饭点麻辣烫,他谢不知就是道上新笑话。
菜还没上齐,包厢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留着长发,染着黄毛、耳朵上挂着一只银环的年轻男人探进来半个身子,看见裴敢,眼睛一亮:“哟呵!裴生,我听说你带人来了,我过来看看”
说完,目光就转到了谢不知身上
那眼神相当复杂,先是从谢不知的脸扫到脖子,又扫到桌上那杯裴敢刚给他倒的茶,最后停留在他膝盖上那个牛皮纸信封上
黄毛突然倒吸一口气,猛地站直了身子,然后朝谢不知来了一个标准得能上军训汇报表演的九十度鞠躬
“大嫂好!”
谢不知刚喝进去的茶全喷了出来。
“咳…咳咳……你,你叫谁?!”
黄毛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我懂,我都懂”的亢奋表情,又转向裴敢,压低声音:“老大,这就是你之前提的那位吧?”
“我什么时候提过?”裴敢问
“你朋友圈发了张奶茶照片,我看见了!”黄毛兴奋地说,“能让老大亲手插吸管的人,不是大嫂是什么!”
谢不知整个人都石化了。
朋友圈?奶茶?他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点开裴敢的朋友圈。果然,昨天那条新的动态没写一个字,只拍了两杯奶茶并排放在栏杆上,背景是公司楼下的那棵银杏树,拍得还挺有氛围感
底下已经有几十个赞,还有几条评论,内容清一色是“嫂子好”“恭喜老大”“大嫂审美不错”
谢不知看着那些评论,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还烤得滋滋冒油
“不是,你们听我说,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谢不知试图解释
黄毛已经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句:“都进来吧,别躲了,大嫂比照片还好看!”
下一秒,包厢门被“哗”地拉开,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七八个人,清一色黑衣服,有的染发,有的戴墨镜,还有一个臂上纹着条龙。他们齐刷刷地朝谢不知九十度鞠躬,声音整齐洪亮:
“大嫂好!”
谢不知觉得自己应该就地投胎。
他张了张嘴,发现语言系统已经崩溃,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是男的”
“我们知道!”黄毛抢答,语气里充满自豪,“老大喜欢男人,我们早就知道了!”
谢不知转过头,看向裴敢,眼神在说:你平时到底给你小弟灌输了什么?
裴敢放下茶杯,淡淡说了句:“别闹,他脸皮薄”
“懂!”黄毛立刻回头对众人做了个“收”的手势,“大嫂害羞,大家都散开点,别给大嫂压力!”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但眼睛还是止不住地往包厢里瞟,黄毛临走前还不忘补一句:“大嫂,我们老大虽然看着凶,但人特别纯情,到现在连恋爱都没谈过!你放心,我们金龙上下都挺你!”
谢不知正要喝茶压惊,闻言手一抖,茶杯“咣”一声磕在桌上,半杯水晃出来打湿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猛地转头看向裴敢,眼睛瞪得像铜铃
没谈过恋爱?母胎单身?你?
谢不知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裴敢那张脸扫到他的肩膀,再到他随意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指节修长,青筋隐现,袖口底下露出的半截纹身若隐若现
这种男人,放在任何一个酒吧里坐五分钟,都能收到三杯免费酒外加五个微信号。结果黄毛说他母胎单身?
“你……真没谈过?”谢不知的声音都变了调。
裴敢被谢不知这反应弄得有点不自在,手指拨了拨杯沿,偏过头去:“嗯。”
“一个都没有?”
“没有。”
“网恋也算”
“没。”
“暗恋过的人总有吧?”
裴敢沉默了一秒,说:“现在有。”
谢不知被这记直球砸得眼前发黑,脑瓜子嗡嗡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喃喃道:“我原本以为你长成这个样子,谈过的对象能凑两桌麻将!结果你跟我说你是张白纸?”
裴敢抬起眼,目光很深:“你介意?”
“我介意什么?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我这是在震惊!”谢不知越说越激动,手在空中乱比划,“你,裴敢!长着一张能拐人私奔的脸,家里有地,兜里有钱,居然连个前任都没有!这说出去谁信?你手下都不信吧?”
“他们信”裴敢说,“因为他们知道我不跟人随便”
“不随便”三个字被他说得格外重,尾音沉甸甸地砸进谢不知耳朵里,谢不知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他默默端起那半杯茶灌了一口,心里乱得像被猫挠过的毛线团
这个男的,没谈过恋爱,所以他说“我会对你好”,是真的在拿命给
他说“我养你”,可能也不是土味情话,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表达
谢不知突然很想把王扒皮的那个信封摔出去,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掺和进这种局面了?他配吗?他一个连辞职都不敢的社畜,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纯度百分百的恋爱脑黑帮太子爷了?
“我告诉你啊,我也不会负责的”谢不知干巴巴地开口
“不用你负责。”裴敢说,“我追你,你等着就行”
谢不知捂着胸口,只觉得那地方跳得太快了,快得他都怕隔壁包厢的小弟听见,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这男的绝对是个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