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民国虐恋  虐文   

番外2

故院安年

阴间没有四季刺骨的寒霜,没有腊月割人的冷风,更没有清水镇终年不散的恶意与唾骂。

这里终年温凉,风月平和,荒草岁岁常青,月色夜夜温柔。

自陆闻舟魂魄归至,两座相依的无名荒坟前,便再也没有过孤寂。

人间亏欠他们所有的安稳,黄泉尽数慢慢补还。

初来阴间时,陆闻舟身上还带着浅浅的人间戾气。那两个月炼狱般的折辱太深,刻骨入魂,哪怕身死离俗,魂魄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他习惯性警惕风声,习惯性畏惧人声,习惯性垂眸退让,是人间两月被打怕、骂怕、欺怕的本能。

沈知予看得心疼。

从前在人间,一直都是陆闻舟护着病弱的他,替他挡风雪,替他忍流言,替他扛下俗世所有的刀。

如今到了黄泉,终于换他来护陆闻舟。

黄泉无礼教,无规矩,无人指指点点,无人唾弃鄙夷。

沈知予会拉着陆闻舟的魂魄,慢慢走遍荒郊野地。人间他们只能蜷缩在破败小院里,不敢出声,不敢亲近,不敢明目张胆并肩而立。可在这里,他们可以日日并肩,时时相守,光明正大牵手、相拥、相伴,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白日里,清风缓缓拂过荒草,他们坐在坟前,静静闲话从前。

说当年旧院的炭火有多暖,说当年熬药的苦涩有多浓,说那些相依为命、清贫却安稳的年岁。

陆闻舟偶尔会轻声提起人间那两个月的苦,却从不会怪沈知予。

他只是轻轻靠在沈知予肩头,语气温顺又怅然:“其实我不怕疼,也不怕骂,我只怕辜负了你那一跪。”

只怕他拼尽性命求来的安稳,最后成空。

沈知予每次听到这话,心口都会微微发酸。他抬手细细抚过陆闻舟虚无的眉眼,温柔替他拂去魂魄里残留的阴霾,轻声安抚。

“不怪你,是人间不配你温柔。”

是清水镇的人心太脏,是世俗的规矩太偏,是世道容不得半点纯粹真心。

夜里月色温柔,洒满荒冢。

沈知予体弱半生,人间常年咳喘畏寒,一辈子没好好看过几场完整的月色,没享过几日安稳暖意。陆闻舟便夜夜陪着他静坐月下,陪他看流云,看星河,看永不会落雪的黄泉长夜。

人间他体弱多病,常年药石缠身,连呼吸都是疼的。

可魂魄无形无痛,他终于再也不会咳嗽,再也不会胸痛,再也不会被病痛拖累,再也不会连累谁受苦。

他终于干干净净、轻轻松松,陪在他的少年身边。

偶尔阴间起雾,白雾朦胧笼罩整片荒野,将两座孤坟温柔笼罩。

陆闻舟会下意识将沈知予护在怀里,像从前人间无数次挡在他身前那样,习惯性护着他。

沈知予便会轻轻笑起,反手抱紧他。

“不用怕了,闻舟。”

“这里没有人,没有人会再来欺负我们。”

人间的刀、人间的恶、人间的背信弃义,全都隔在生死两岸。

他们在人间苦了整整一生,年少飘零,相爱隐忍,不得善终,不得扬名,不得安稳,不得相守。

可黄泉漫长,岁月无期。

余生千万载,皆是温柔岁月,皆是二人朝夕。

世人依旧在人间安居乐业,依旧以为当年除了一桩污秽晦气,依旧从未忏悔、从未愧疚、从未记得那两条被他们亲手碾碎的性命。

人间依旧亏欠,永远无法偿还。

可坟前风月常在,心上人常在。

曾经求而不得的岁岁安年,他们终于在无人知晓的黄泉深处,悄悄得偿所愿,岁岁相守,岁岁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