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窍斋大门之外,人声喧哗一浪高过一浪。
刀剑出鞘的细碎声响隔着院墙隐隐传入耳内,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江湖人士,已经齐聚门外,声声呐喊,皆是要将我交出去。
唐俪辞垂眸看向我,眼底藏着几分担忧。

你大可留在院内,由我出去应对。
我轻轻摇头。
躲,是躲不掉的。所有祸事因我而起,我不该让他独自一人,去承受满场的诘难。
“我同你一起。”我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

该面对的,我总要面对。

他望着我片刻,没有再劝,只是伸手,轻轻往我身前挡了半步,无形之中将我护在他的影子之下。
穿过层层回廊,行至万窍斋朱漆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刺眼的日光扑面而来。
门外黑压压站满各大门派弟子,刀枪林立,目光齐刷刷钉在我的身上,鄙夷、戒备、憎恶,万千神色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池云已经守在门边,神色戒备,沈狼魂隐在人群侧后方暗处,随时准备出手。
为首几名门派长老,神色凛然。

“唐斋主!万窍斋乃是江湖仰重之地,为何要收留锁生殿余孽!”一名白须长老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洪亮,响彻场间,

“此女手上染满鲜血,昨夜锁生殿刺客就是为她而来!今日你若不把人交出来,便是与整个武林为敌!”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附和之声。

交出女子!铲除祸根!
一声声呐喊涌来,像潮水,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攥紧袖口,指尖冰凉。过往锁生殿里那些身不由己的日子在脑海翻涌。我确实在那里长大,见过杀戮,沾染过毒物,
可那些罪孽,从来不是我本心所愿。只是这满场之人,没有人愿意听我的解释。
我上前半步,打算开口,想要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可唐俪辞抢先一步,完全挡在我的身前,白衣临风,身姿挺拔,淡淡一句话,压下全场喧嚣。

诸位口口声声说她是锁生殿余孽,可有确凿证据,亲眼见她伤人作恶?

长老一怔,随即厉声道:她出身锁生殿,这便是最大的证据!锁生殿作恶累累,身处其中之人,岂能清白!

“出身从不是定罪的凭据。”唐俪辞语调平静,却字字铿锵,

“她是锁生殿的囚徒,是受害者,并非帮凶。昨夜来袭的刺客,是要取她性命,并非前来接应。”

“空口无凭!谁能作证!”底下有人高声反驳。

就算她从前无辜,留她在此,锁生殿依旧会不断前来寻衅,会连累整个江湖!
人群情绪愈发激动,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握紧手中长剑,跃跃欲试。
我站在他身后,望着他清瘦却坚不可摧的背影,心口又酸又涩。为了我一个身世不堪的人,他要与这么多江湖门派对峙。
若是今日,他稍稍退让,将我推出去,一切风波便可平息,万窍斋也不会陷入两难。
我悄悄抬手,拉住他的一片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够听见。
唐俪辞,不必为我,与天下武林作对。

他没有回头,却微微侧过头,余光落向我,声音轻而坚定,只传入我的耳中。

“我若连一个无辜之人都护不住,万窍斋又谈何庇护世间受冤之人。”
说完,他再度抬眼,望向门前一众江湖豪杰。

今日,唐某把话放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此人,我万窍斋护定。若无实打实罪证,谁也不能将她带走。若是诸位执意要动手闯万窍斋,便先踏过我唐俪辞。
一语落下,全场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唐俪辞会做到这般地步,不惜公然和诸多门派撕破脸面。
几位长老面色青白交错,又怒又忌惮。他们皆知唐俪辞武功高深莫测,万窍斋势力庞大,真要开战,谁也讨不到好处。
僵持之际,人群外,数道黑色人影一闪而过,阴冷的笑声随风飘来。
“哈哈哈,好一个情深义重的万窍斋斋主。
锁生殿的人,竟然赶在这个时候,混在江湖人群外围现身。
他们分明就是要来火上浇油,坐实我与锁生殿暗中勾结的罪名。
局面,瞬间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