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派江湖人士围堵万窍斋大门的喧嚣还未散尽,白日里的对峙刚刚勉强平息。唐俪辞周旋众人,以证据尚未确凿为由,强硬将一众门派来客暂且劝退,可敌意并未消散,只是暂时压下。
暮色沉沉笼罩万窍斋,院内烛火次第亮起,四下守卫比往日又森严数倍。
我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白日那些咄咄逼人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即便有唐俪辞一力相护,我依旧清楚,祸根并未除去。
入夜之后,晚风穿过长廊,吹得窗棂轻轻作响。
我辗转难以入眠,披了一件薄衫,独自走到后院的僻静回廊。四下侍卫大多布防在前院正门,这一处角落反倒安静得可怕。
月色朦胧,树影婆娑,周遭静得只听得见虫鸣。
就在这一刻,一股阴冷的气息骤然漫了过来。
没有脚步声,仿佛人是凭空出现在阴影之中。
我浑身汗毛瞬间竖起,猛地向后退半步,手下意识摸向腰间藏着的短刃。
廊下巨大槐树的浓黑暗影里,立着一道颀长的黑色人影。
一身玄色衣袍,大半张脸隐在夜色,只露出线条冷薄的下颌,周身萦绕着一股近乎病态的阴郁气场。不是锁生殿那些粗莽杀手,这人的气息,带着一种熟悉的诡谲。
“你是谁。”我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微微发颤。

黑影缓缓往前踏出一步,月光堪堪掠过他的眉眼。
是柳眼。
我心头猛地一沉。
原来屡次暗中窥探我的黑色人影,一直都是他。
他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似打量一件物件,语气轻飘飘,带着几分嘲弄。

“唐俪辞倒是待你极好,不惜与整个江湖为敌,把你护在万窍斋之内。”
“你想要什么?”我握紧短刃,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锁生殿的事,与我无关。

柳眼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听着并不真切,藏着无尽偏执。

“无关?你的出身,你的一身毒术,本就注定你逃不开这局。”他眼神越过我,望向唐俪辞居所的方向,

“唐俪辞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江湖人心汹汹,风流店、锁生殿虎视眈眈,早晚有一日,他会因你满身伤痕。”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我心底最深的顾虑。那些我日夜担忧的结局,被他轻飘飘一语道破。
“你不必来挑拨。”我强撑镇定。


“我并非挑拨,只是告知你实情。
”柳眼袖中指尖微动,一缕淡淡的无色烟气顺着晚风飘来,我立刻屏住呼吸向后躲闪。

“不必紧张,此烟不伤性命,只供传话。”他抬眸,

“我今日过来,不是取你性命。我只是想看一看,究竟是何等女子,能叫唐俪辞甘愿忤逆天下。
他对唐俪辞那股复杂又扭曲的执念,我此刻清清楚楚感受得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衣身影踏月而来。
唐俪辞察觉到这边异样,赶过来了。
柳眼抬眼望见来人,没有半分要缠斗的打算,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今日便到此为止。
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如同消散的黑雾,转瞬便消失在院墙阴影深处,只留一股淡淡的冷香残留在空气里。
我僵立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唐俪辞快步走到我身旁,伸手扶住我的胳膊,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四周空荡荡的暗影。

方才是柳眼?
我点点头,心口还在砰砰狂跳。
是他,一直暗中窥探我的黑影,就是柳眼。

晚风萧瑟,月色清冷。
我望着柳眼消失的那片院墙,心底寒意蔓延。
我终于明白,危机从来不止来自外部江湖各派,还有藏在暗处,对唐俪辞怀着万般偏执的柳眼。
而我夹在中间,已然被卷入这场剪不断理还乱的漩涡之中。1
柳眼这货太会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