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纷杂的议论终于散去,各路江湖人士各怀心事离去,庭院瞬间恢复清净。
人走茶凉,风声簌簌,方才众人猜忌审视的目光,却还像是细密的针,扎在心底迟迟不散。
你站在廊下,指尖依旧泛着凉意,方才被人逼问锁生殿内情时,禁言咒残留的灼痛,还滞留在喉间,隐隐作祟。
池云送走众人回来,看着沉默伫立的你,态度已然软了大半。
方才厅堂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唯独你自始至终沉默隐忍,无辩无争,更无半分害人歹意。
再加上唐俪辞句句护你,少年心里的戒备,悄然松动了几分。
他挠了挠头,语气不再尖锐,带着几分别扭的诚恳:

“方才……是我误会你了,楚姑娘。”
你微微抬眼,淡淡摇头:无妨,人之常情。

世人皆惧你、疑你,本就是常理。你早已习惯,谈不上介怀。
池云还想说些什么,身侧白衣身影缓步走来,唐俪辞抬手轻轻挥了挥。

你先下去休整。

“是,斋主。”
池云应声退下,庭院彻底只剩你们二人。
日光透过枝叶碎落下来,落在唐俪辞眉眼间,冲淡了他平日算计江湖的疏离清冷,添了几分温和。
他看向你发白的唇色,目光细微而专注。

又疼了?
你一愣,下意识抿紧唇角,本能想要遮掩:
没有。

你习惯藏痛、藏伤、藏所有狼狈,从不叫人窥见半分脆弱。
可唐俪辞太通透,太会识人。
他早已摸清你所有伪装。
他缓步靠近,距离恰到好处,不逾矩,却足够温柔。

“方才江飞羽逼问之时,你面色骤白,喉间微动,是禁制又反噬了。”
他不是猜测,是笃定。
短短几日相处,他竟比所有人,都更懂你的隐忍与煎熬。
你心口轻轻一颤,层层加固多年的心墙,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你垂眸,声音轻得近乎随风消散:
“唐公子不必次次护我。我本就是一身污点,人人唾骂,不值得你屡次得罪武林众人。”

你活得清醒又卑微。
你是暗沟淤泥,他是明月清风。
本就该殊途陌路,毫无交集。
唐俪辞却微微俯身,视线与你平齐,眼底是少见的认真,无半分戏谑。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一字一句,落在寂静庭院,震得你心神轻晃。
他看透你满身黑暗,知晓你身负枷锁,明知你藏着惊天秘密、明知你为江湖不容,却依旧选择偏信、偏爱。
你抬眼望他,眼底积压多年的茫然与孤苦,悄悄漫上来。
“为什么?”你轻声问“我无身份、无清白、无后路,满身污秽,你护我,于你百害无一利。

江湖人人趋利避害,唯独他,反道而行。
唐俪辞眸光沉沉,望着你眼底深处无人见过的脆弱,缓缓开口:

楚烬,这世间最脏的从不是身处黑暗的人。

“是盲目从众的流言,是居心叵测的算计,是借正义之名行凶的人心。”
他见过武林虚伪,看透各派伪善,所以从不因世人的诋毁,定你的生死。
风轻轻吹起你鬓边碎发,他抬手,动作极轻,替你拂去落在肩头的落叶,指尖堪堪擦过衣料,分寸自持,温柔却刻骨。

你守不住的清白,我替你守。

你不敢说的真相,我等你自愿。

你扛不住的风波,我替你挡。
三句话,温柔却笃定,碾碎了你多年孤身硬扛的所有坚冰。
你锁生殿炼狱数年、亡命天涯数年、被全世界背弃数年,从来没人对你说过一句护你。
所有人都逼你坦白、逼你认罪、逼你暴露价值。
只有他,愿等、愿护、愿包容你所有的残缺与黑暗。
喉间的反噬疼痛早已褪去,可心口却泛起酸涩的滚烫。
你别开眼,不愿让他看见眼底翻涌的湿意,声音微微发哑:
“唐俪辞,你这般待我……会后悔的。”

你的宿命沾满阴谋,你的未来布满劫数,靠近你的人,终会被黑暗拖累。
他看着你躲闪的眉眼,低低轻笑一声,温柔又笃定。

我唐俪辞一生算尽天下,

唯独对你,心甘情愿失算。
日光温柔,枝叶摇晃。
偌大江湖,万人背离,偏偏他,为你驻足,为你偏航。
你紧绷多年的心防,在此刻,彻底溃了一寸。
原来深渊谷底,真的会有明月,主动为你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