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庭院一番对话过后,我心里那道筑了许多年的心墙裂开缝隙,可现实的危机,半分也没有消散。
万窍斋看着安稳,可锁生殿与风流店的眼线,早已像毒虫一般,悄悄潜伏在周遭。
往后几日,唐俪辞依旧忙于处理猩鬼九心丸的江湖乱局,常常外出赴会。池云对我的态度缓和许多,只是依旧会默默守在别院外围,暗中留意我的一举一动,算是提防,也算变相护佑。
我依旧住在这座僻静的小院。白日里我会摆弄那些草药,借着辨识药草,暗中调理喉间那道残酷禁制留下的旧伤。只要不去主动提及锁生殿的核心秘事,那股蚀骨的刺痛便不会频繁发作,可它像一枚埋在皮肉里的刺,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永远逃不开过往。
这天暮色垂落,残阳把院墙染成一片暗红。
唐俪辞外出还未归来,院中安安静静,只有虫鸣此起彼伏。我坐在石阶上碾制药末,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一缕极淡、极阴寒的香气。
不是万窍斋的花草,是锁生殿独有的迷魂香。
我指尖猛地一顿,药臼里的药粉撒落在青石地面。
血液瞬间冷了大半。
有人找过来了。
他们追来了万窍斋。
我迅速起身,脊背绷得笔直,目光警惕扫过院墙、树梢、廊下阴影。四下看不见人影,可那股阴冷的气息没有散去,像有一双眼睛,躲在黑暗里,死死盯着我。
锁生殿不会放任我活着在外游荡,我知晓太多秘辛,于他们而言,我要么回去受他们掌控,要么,便是一具死人。
“出来。”我低声开口,掌心悄悄扣住几枚淬了轻微麻药的药针,指节泛白,

“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墙头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一道灰衣人影半隐在暮色里,面部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

叛逃的罪人,倒是过得舒坦。”那人声音沙哑,带着嘲弄,“

躲在唐俪辞的羽翼之下,你便以为,能挣脱锁生殿?
心口骤然一缩。
我最恐惧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我早已和锁生殿一刀两断。”我往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要杀要拿,悉听尊便,别牵扯万窍斋旁人。


“一刀两断?”灰衣人低笑“身上的禁制还在,你的命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自己。殿主令我带你回去,若是不从,就地格杀。”
话音未落,数枚泛着乌光的毒针直朝我面门射来!
我急忙侧身翻滚躲开,毒针钉进身后的木柱,滋滋冒出细小的白烟,毒性猛烈。
我就地扬出手中药粉,药雾弥漫开来,想要借此脱身,可对方早有防备,衣袖一挥,劲风打散雾气,纵身跃入院中,掌风裹挟剧毒直拍向我的心口。
我本就不擅长硬碰硬的武功,只懂医毒防身,几个回合便节节败退,胳膊被他掌风扫中,一阵火辣辣的灼痛迅速蔓延开来。
剧痛传来,我踉跄着撞在廊柱之上,喉头腥甜翻涌。
就在那人掌力再度压过来,要将我擒住的刹那。
“叮——!”
一把折扇破空飞来,精准打偏那致命一掌。
白衣身影自院门踏月而归。
唐俪辞回来了。
暮色落满他一身,方才温润的眉眼尽数敛去,眼底覆上一层冷冽寒意。折扇回旋落回他掌中,他几步便拦在了我的身前,将我牢牢护在身后。
池云也紧随其后提剑赶来,剑刃出鞘,直指灰衣刺客。
灰衣人见到唐俪辞,明显有所忌惮,知道今日不可能得手,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带着警告与威胁。

“唐斋主非要护一个锁生殿余孽,日后,必惹大祸。”
留下这句狠话,那人身形一晃,翻身跃上高墙,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危机骤然退去。
院中只余下散落的药粉,木柱上残留的毒针,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阴毒香气。
我的手臂还在灼烧一样疼,浑身脱力,顺着廊柱缓缓滑坐在地上。方才生死一瞬的恐惧,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席卷全身,指尖止不住微微发抖。
唐俪辞立刻转过身蹲下身,伸手轻轻抬起我的胳膊,看见衣袖之下,皮肤已经红肿发黑,是锁生殿独有的毒。
他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沉冷:

“中毒了。”
他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撕开我的衣袖,指尖点住几处穴位,暂时封住毒素蔓延。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肉,我身子微微一颤,惊魂未定,还陷在方才被追杀的恐慌里。
“他们……找到这里来了。”我的声音发颤,压不住心底的绝望,

“唐俪辞,看见没有。护着我,便是惹祸上身。就算躲在万窍斋,我依旧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锁生殿不会罢休,只要我活着,灾祸就会源源不断缠上身边之人。
方才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被抓回那个炼狱一般的地方。
唐俪辞抬眼看向我,月色映在他眼底,冷意褪去,余下心疼与坚定。他取出解药药膏,细细涂抹在我灼伤的手臂上。

“我早料到会有这一日。”他声音放轻,

“从决定护你的那一刻起,祸事,我便一并接下。”
池云握着长剑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斋主,锁生殿竟敢直接闯万窍斋动手,看来他们已经不顾一切。此地未必安全。
夜风呼啸吹过庭院,夜色沉沉。
我望着身前这个人清隽的侧脸,心里又暖又怕。
我贪恋他给我的庇护,可又深深恐惧,终有一日,我会将他拖入万丈深渊。2
唐俪辞也太会护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