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着别院的檐角,你便醒了。
昨夜辗转难眠,喉间禁制时不时泛起钝痛,唐俪辞那句“你可以慢慢信”反复在心头打转,让你紧绷了多年的神经,难得松了一丝缝隙。
你起身推开窗,晨间微凉的风裹着草木气息涌进来,院角种着几株解毒的草药,是你昨夜悄悄移栽的,你本能地习惯靠草药自保,哪怕身处万窍斋的庇护之下,也不敢放下半分戒备。
院门外传来少年略显急躁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道清亮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楚姑娘,斋主有请。”
是池云。
你拢了拢衣襟,压下眼底的冷意,缓步走出去。少年一身劲装,眉眼锐利,上下打量你的目光带着审视,全然是江湖人口中看待邪医的防备模样。
“唐公子找我何事?”你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情绪。

池云脚步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客气:

江湖上都传你是锁生殿逃出来的毒女,郝府一案疑点重重,我家斋主心善留你,

可你来历不明,谁也不敢保证你会不会暗中算计。”
他少年意气,直肠直肚,把所有人的顾虑直白说了出来。
你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唐俪辞护着你,他身边的人,必然会对你百般提防。
你没有辩解,只是淡淡垂眸:
“池公子若是怀疑,大可动手拿下我送官,不必在此多言。”

你的态度太过冷淡,反而让池云一时语塞。他本以为你会慌乱、会狡辩,可你浑身上下只有破罐破摔的漠然,仿佛生死荣辱,早已不放在心上。
两人僵持间,廊下传来一声轻笑。
唐俪辞倚着廊柱,折扇轻摇,闲适地看着这边,目光落在池云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训斥:

“池云,不得无礼。”

池云立刻收了锋芒,垂首行礼:斋主。”
唐俪辞缓步走到你身侧,目光扫过你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

“我只是带你去前院,见见几位江湖来的客人,并非审问。”
你心头一沉。
江湖来客,多半是听闻郝府血案,前来打探消息,其中少不了风流店安插的眼线,还有被猩鬼九心丸搅得人心惶惶的各派人士。他们见到你这个“凶嫌”,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去。”你下意识拒绝,“我名声狼藉,露面只会给唐公子添麻烦。


“麻烦,我担着。”唐俪辞侧头看你,眼底藏着笃定,“

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有些试探,总要面对。”
他伸手,虚虚引了一下方向,没有强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前院厅堂之内,已经坐了数位江湖人士,有雁门门主江飞羽,还有西风剑侠风传香,几人面色凝重,正议论着郝府灭门与猩鬼九心丸的乱象。
当你跟着唐俪辞踏入厅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你身上,探究、鄙夷、猜忌,各色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邪医?果然跟传闻一样,一身阴寒气。”

郝府惨案她就在现场,唐斋主怎么还把她带在身边?
流言碎语钻进耳中,你指尖微微蜷缩,早已习惯的屈辱感翻涌上来,下意识便想往后退,躲到唐俪辞身后。
唐俪辞察觉到你的细微动作,不着痕迹地往你这边挪了半步,将大半议论的目光挡在身前。
他抬眼扫过众人,笑意依旧,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诸位,楚姑娘只是途经郝府,并非凶手。如今武林动荡,

猩鬼九心丸暗流汹涌,比起无端猜忌一个女子,不如想想如何应对锁生殿余孽。”
一句话,直接把话题从你的身上,转移到了江湖危机之上。
江飞羽沉吟一声,看向唐俪辞:

“唐斋主,锁生殿销声匿迹多年,如今忽然现世,还和猩鬼九心丸扯上关系,

实在让人不安。听闻楚姑娘似乎对锁生殿有所了解?”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聚焦在你身上。
你喉间骤然一紧,禁言咒瞬间开始隐隐作痛。
你不能开口,不能承认,一旦触碰锁生殿的核心,蚀骨的疼痛便会席卷全身。
你攥紧掌心,死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眼底只剩冰冷的抗拒。
唐俪辞见状,立刻接下话头,不动声色地隔开所有人的追问:

她不过是略懂医毒,对锁生殿内情一无所知。诸位不必强人所难。
他三言两语便替你挡下了所有逼问,将这场针对你的试探轻轻化解。
你站在他身侧,感受着身前那道清瘦却安稳的背影,心口忽然一阵发烫。
这世间所有人都想从你口中撬出秘密,唯有他,拼尽全力护你闭口不言。
厅堂里的议论还在继续,你垂着眼,藏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暗暗明白,
这场江湖风波,你再也无法独善其身,而唐俪辞,已然成了你黑暗宿命里,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