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院落,廊下灯火摇曳,晚风卷着草木的凉意扑在我身上。
我站在回廊之下,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袖。方才那场风波过后,唐俪辞将我安置在这处偏院,没有关押,也没有全然放任。可我心底清楚,我出身卑污,满身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这份短暂的安稳,如同浮在水面的薄冰,随时都会碎裂。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而缓。
我不必回头,也知道是他。
唐俪辞的衣袍拂过青石地面,淡淡的药香漫过来。他停在离我两步远的位置,没有逼我转身。

“还在怕。”
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垂着眼,望着地面晃动的灯影,心口沉沉发闷。
唐公子留我在身边,究竟图什么。我一身污秽,沾过阴谋,见过杀戮,于你而言,我算不上什么可用之人。

我侧过半边脸,月光落在脖颈那道浅浅旧疤上,那是我过去苦难留下的印记,藏不住,也抹不掉。
他往前踏出一步,距离骤然拉近。

“我不图你的用处。”唐俪辞的声音压得很低,避开院外可能路过的下人,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被过往的罪名,直接定死一生。”
我猛地抬眼看向他。
眼底藏了多年的防备,几乎要绷断。我见惯世人冷眼,人人看见我的出身,便直接给我扣上罪责,唾骂、猜忌、避之不及,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这样一句话。
“世间人人都讲出身原罪。”我扯了扯嘴角,溢出一点苦涩,

“难道唐公子觉得,那些沾染在我身上的事,可以当作从未发生?

唐俪辞眸光沉静,目光落在我脖颈那道旧疤之上,却没有冒犯地伸手触碰,只是静静看着。

过往发生的,无法抹去。”他语气平和,“但未来,该由你自己选。
院外忽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有西辰楼的弟子巡夜经过。听见动静,1
唐公子这话太好哭了
我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想拉开距离,本能不想被旁人看见我与他靠得这般近,免得又生出流言蜚语。
唐俪辞看穿我的顾忌,微微侧身,替我挡去大半来自回廊外的视线。

“不必躲。”他低声,“有我在,今夜无人敢随意非议你。
巡夜弟子走过,恭敬行礼,目光匆匆扫过此处,不敢多窥探半分,快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落重归安静。
我心口乱作一团。
我早已经习惯把心层层裹起,不相信善意,更不敢奢望有人护着我。可唐俪辞一次又一次,打破我固有的认知。
“你就不怕,我终究是个祸患,日后反过来拖累你?”我轻声问。

唐俪辞淡淡一笑,眸色深邃。

“行走江湖,本就处处是祸患。多你一个,又何妨。”
晚风掀起我的发丝,我望着他,心底那道紧闭多年的缝隙,悄无声息裂开一丝。
但我依旧不敢全然卸下防备。过去的苦难刻在骨血里,我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唐公子的好意,我记着。只是……我不敢信。”我如实道出心底想法。

他没有逼迫我立刻接纳这份庇护,只是缓缓开口:

无妨。我不急。你可以慢慢信。
说完,他稍稍后退,拉开合适的距离,不再逼视我。

夜深了,你早些歇息。院内守卫已经安排妥当,不会有人来骚扰你。若是遇上事,叩三下窗,我便会过来。
说完,唐俪辞转身,身影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廊下只剩我一人,灯火摇曳。
我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脖颈那道旧疤。
这是我洗不掉的过去,可今夜,好像有一束微弱的光,照进了我暗无天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