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兵库

早晨，宿舍走廊里比平时安静了一些。

茉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拉出来，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去，拉上拉链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樟树还是那棵樟树，阳光还是那样从树叶缝里漏下来，但今天之后她就不住在这里了。

她把浅蓝色的发带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绕在手腕上，拎着箱子出了房间。

下楼梯的时候碰到了雀田香和白福雪绘。两个人站在楼梯口像是专门在等她，雀田香看见她就跑过来了，拉住她的胳膊：“你要走了？”茉点了下头：“嗯，下午的车。”

白福雪绘把手里的一个小纸袋递过来：“路上吃～食堂阿姨今天早上多做了一些。”

茉接过来说了谢谢，雀田香又拉着她说了两句“下次来东京一定要找我们，还有苹果泥的做法我记住了回去试试”，白福雪绘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失败的话你别到处说是茉教的”。

走到宿舍楼外面的时候，乌野的人已经在集合了。

大巴停在路边，车门开着，司机在驾驶座上看手机。

大地和菅原在清点人数，清水在核对行李清单。

茉拖着箱子过去的时候日向第一个看见她，跑过来问：“学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茉摇了摇头：“我回兵库，跟你们不同方向。”日向“哦”了一声，表情有点失落。

影山站在他后面，看了茉一眼，开口说了句“路上小心”，声音跟平时一样闷，但说得很清楚。

西谷从旁边冲过来，站在茉面前，表情很认真：“宫沢，你回去之后要是兵库那边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茉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好。”

月岛靠在旁边的行李堆上，等日向和西谷都说完之后才走过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很多，只是站在茉面前，推了一下眼镜，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两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注意安全。”

茉抬头看着他。

月岛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但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听到了这句话。

茉点了下头：“嗯 ，你也是。”月岛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了队伍里。

山口在旁边冲她挥了一下手，茉也挥了一下。

音驹的人从另一边过来了。

山本跑在前面，莫西干头被风吹得歪了一点，他站在茉面前声音有些哽咽的大声说：“宫沢！你走了之后我们就没有经理了！你要不要考虑转学来音驹——”

后面跟过来的夜久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山本“嗷”了一声。

夜久站在茉面前点了下头：“路上注意安全！下次来东京的时候过来玩。”

列夫从后面挤过来，灰银色的头发在太阳底下亮得扎眼，他低头看着茉说：“下次你来的时候我扣球肯定比现在厉害了。”

茉点了下头说“好”。犬冈在旁边笑着补充“他最近进步可大了”。

黑尾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茉面前的时候微微弯了一点腰，让视线跟她平齐。

他的嘴角还是那个笑，但比平时多了一点认真：“下次来东京找我们，说好了。”茉点了一下头：“说好了。”

黑尾直起身来，退后半步，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研磨。

研磨站在队伍最边上的位置，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凑到前面来。

他靠着走廊的墙站着，掌机拿在手里但没有打开，半睁的眼睛看着茉的方向。

茉朝他走过去的时候他站直了，把掌机收进口袋里。

茉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研磨低头看着她，安静了两拍，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会输的。”

茉看着他。

研磨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了一下，扫了一眼旁边的黑尾，又收回来。

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补了后半句：“小黑。”

茉没有接话，但她嘴角弯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研磨把视线转回黑尾的方向，黑尾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对着研磨笑了一下，也开口了：“我也是喔，研磨。”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带着轻松的调子，但那个“我也是”说得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什么东西被确认了。

枭谷的人也过来了。

木兔跑在最前面，白色的头发在风里晃着，他站在茉面前嗓门很大：“宫沢——！下次你来东京的时候带你去吃那家牛舌！我昨天问了赤苇他说那家店在车站旁边很好找——”

赤苇跟在他后面走过来，站在木兔旁边，看了茉一眼。

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稳，但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路上小心，下次见。”茉点了下头：“好，谢谢你们这些天的照顾。”

木兔在旁边补充：“那个咖喱的做法我让赤苇记住了！下次你做的时候他可以在旁边帮忙！”赤苇侧过头看了木兔一眼，没有反驳，但推了一下眼镜。

茉笑了一下。

出租车到了。

茉拖着箱子往车门方向走的时候，身后的人群还没有散。

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拉开后门坐进去，摇下车窗探头出来。

外面站着一排人，乌野的、音驹的、枭谷的，挤在车旁边看着她。

日向在挥手，西谷在喊“路上小心”，山本在喊“记得考虑转学”，木兔在喊“牛舌别忘了”，列夫在喊“下次扣球给你看”。

月岛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喊，但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

研磨站在黑尾旁边，掌机又拿出来了，但屏幕没亮。

茉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车窗升上去，出租车慢慢开动了。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那群人还站在原地，日向的手还在挥，木兔的白色脑袋在最前面晃来晃去。

车子拐过路口之后那个画面被建筑挡住了。

她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岩泉一发来的，打开之后是一张照片——丸子蜷成一团橘色的毛球，趴在及川的腿上，尾巴尖搭在及川的胳膊上。

及川本人躺在沙发的另一头，茶色的头发散在靠垫上，眼睛闭着，睡得什么都不知道。

照片的构图很随意，像是随手拍的，但光线很好，从客厅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照在丸子的背上和及川的侧脸上。

茉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起来。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辛苦了。等我回去。”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

东京的街道渐渐变成了高速公路旁边的田野，田野又渐渐变成了山丘和隧道。

夏天的阳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到兵库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茉拖着箱子走出检票口，站在车站出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阳光很亮，照得站前广场的地面发白。

她眯了一下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目标。

宫侑和宫治站在出口对面那排银杏树下面。

宫侑的金色头发在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他正踮着脚往这边看，一只手搭在宫治的肩膀上稳住重心。

宫治站在他旁边，银色的头发被风吹得贴了几缕在额前，他的表情比宫侑稳一些，但视线也一直落在出口的方向。

两个人后面半步的位置站着角名伦太郎。

他靠着银杏树的树干，低着头在看手机，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的轮廓，运动服的短袖被风吹得贴在手臂上。

茉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下去。

她看着那个方向，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落在她的肩膀和头发上，浅蓝色的发带被风吹起来轻轻飘了一下。

然后角名像是有感应一样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越过手机屏幕的边缘，穿过站前广场上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台阶上的茉身上。

阳光正好照在她的方向，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几缕，嘴角弯着一个很明朗的笑，手抬起来朝他的方向挥了一下。

角名伦太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他的心跳在那一拍里漏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让他自己注意到。

他看着台阶上那个朝他挥手的人，脑子里闪过一个很清晰的念头——跟着这俩个笨蛋出来真是太对了。

宫侑顺着角名的视线转过头来，看见茉的瞬间整个人弹了一下。

“茉——！！”

他的声音在站前广场上炸开，拉着宫治就往台阶上冲。

宫治被他拽着跑了两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步子迈得比宫侑还快。

两个人冲到茉面前，宫侑一把捏住她的脸往两边轻轻扯了一下

“瘦了！脸上的肉少了！”

宫治在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力道很轻：“确实瘦了。”

茉被他们一个捏脸一个拍头，整个人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嘴角被扯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没瘦——”

宫侑松开手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宫治顺手把她的行李箱接过去拉在手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茉终于能正常说话了，她活动了一下被捏过的脸颊，抬头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宫侑的金色头发被太阳照得发亮，宫治的银色头发在风里轻轻晃着，两个人站在她面前都比她高出一个头，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妈在家等着呢。”宫治拉着箱子往停车的方向走，“她做了你爱吃的。”

宫侑在旁边凑过来，手搭上她的肩膀，步子跟她同步：“还有那个梅子冰棍，治昨天买了好几根放冰箱里了。”

茉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往前走，宫侑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宫治拎着箱子走在另一边。

走到银杏树下面的时候角名已经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了，站直了等他们走过来。茉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步，抬头看着他。

角名低头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阳光下被照得很亮。

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

“走吧。”角名开口了，声音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但他主动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茉的另一侧。

四个人沿着车站前的街道往回走。

宫侑走在最左边，手还搭在茉的肩膀上，嘴里不停地说着这两天训练的事。

宫治走在最右边，拉着箱子，偶尔插一句纠正宫侑的细节。

角名走在茉的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但步子一直跟着他们的节奏。

茉夹在三个人中间，听着宫侑的嗓门和宫治不紧不慢的纠正，偶尔回头看一眼角名。

角名被她看了两次之后，第三次的时候在她回头之前就抬起了视线，两个人的目光在阳光里撞上了。

角名没有躲，茉也没有。

他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

然后茉转回去继续往前走了，角名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发尾在阳光里轻轻晃着。